第33章 闻香识女人(1 / 2)
周日的清晨。
虽然日历上写着“儿童节”的那个红色数字已经过去了一天,但这座城市里关于节日的余温,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碰上了难得的休息日,被二次发酵到了顶点。
人民公园的门口,早已经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半空中挤挤挨挨,像是一朵朵飘在人头顶上的、喧闹的云。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水、汗水、烤肠的孜然味儿,以及那种独属于夏日游乐场的、躁动而快乐的尘土气息。
上午九点整。
彦宸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杵在公园大门口最显眼的那个石狮子旁边。
他今天特意捯饬了一番。虽然还是那身简单的T恤短裤,但头发显然是精心抓过的,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股“我今天很帅,但我很随意”的心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那个巨大的、印着“冷饮”字样的白色泡沫箱子——那是他刚从旁边小卖部借(押金五块)来的临时保鲜库。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表,然后又焦急地揭开箱盖的一角往里瞅一眼,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挺住啊……兄弟们,再坚持五分钟……千万别化成汤了……”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根在那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雪糕——娃娃头(也叫小雪人)。咖啡色的帽子,白色的脸蛋,虽然因为天热,那几张原本憨态可掬的笑脸已经开始有点冒汗、甚至嘴角微微有些扭曲,显出一种滑稽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彦宸哥哥——!!”
一声清脆、充满穿透力的童音,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小导弹,瞬间穿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击中了彦宸的耳膜。
彦宸猛地抬头。
只见在不远处的人流中,一个穿着背带裤、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像只撒欢的小牛犊一样,拼命挥舞着手臂,朝着他狂奔而来。
那是小川。
而在小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个让他等得心焦的身影,正含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走着。
今天的张甯,没有穿校服。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淡蓝色翻领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编成了一条松松的侧麻花辫,垂在胸前。
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婉的“姐姐感”,在周围那群为了带孩子而披头散发、满头大汗的家长堆里,简直就像是一股清新的薄荷风。
那一瞬间,彦宸感觉周围那些嘈杂的人声都消失了。
“宸哥!想死我啦!”
刘小川已经冲到了跟前,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一把就抱住了彦宸的腰,仰起头,那张沾着点早餐残渣的小脸上,写满了对这位“准姐夫”的崇拜和亲昵。“我都好几个星期没见你了!我姐也不让我去找你玩!”
他这一嗓子,喊得周围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这孩子跟他哥感情真好”的慈祥误解。
彦宸乐开了花。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的小舅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我也想你啊!小救星!作业写完了没?”
“切!大过节的提什么作业!”小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却贼溜溜地往那个泡沫箱子上瞟,“宸哥,你这手里抱的啥宝贝?是不是给我的?”
“那是!”彦宸得意地挑了挑眉,“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这时候,张甯才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到了跟前。
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男孩)那副勾肩搭背、熟络得仿佛失散多年亲兄弟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刘小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声音凉凉的,“看见他就跟看见肉骨头似的,尾巴都快摇断了。”
“姐!你怎么跟宸哥说话呢!”刘小川立刻开启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护短模式,理直气壮地反驳,“宸哥是客人!我们要热情!”
“嘿!你这小子……”张甯被气笑了。
彦宸看着这对姐弟斗嘴,心里美得直冒泡。他赶紧把泡沫箱子放在路边的石墩上,像个献宝的魔术师,一把掀开了盖子。
“来来来!消消火,消消暑!”
一股白色的冷气冒了出来。
他眼疾手快,先抓起一根递给小川:“喏!你的!赶紧吃,别化了!”
“哇!娃娃头!谢谢宸哥!”小川欢呼一声,接过雪糕,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即使那雪糕的脸已经化得有点像“毕加索的抽象画”,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快乐,张大嘴巴就是一口。
然后,彦宸拿起剩下两根。
他先递给了张甯一根。
“给,宁哥。你的。”
张甯看着递到面前的雪糕。
咖啡色的帽子歪在一边,白色的奶油脸蛋上挂着几滴即将滴落的“汗珠”,那样子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子童年的甜腻。
她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那股凉意顺着手指传导上来,在这个已经开始燥热的上午,显得格外诱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白花花的太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热得满脸通红的人群。
作为一名严谨的理科生,她的“健康模型”立刻开始报警:高温环境下摄入高糖低温食物,容易引起胃肠道痉挛。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的手,下意识地在小腹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虽然那个让人烦躁的“亲戚”已经走了两天了,但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感。那是生理期后的惯性,一种身体本能的、对寒凉事物的排斥。
“吃吧,没事。”
彦宸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他一边大口咬掉自己那个雪糕的“帽子”,一边含混不清、却又笃定地说道:
“放心吃。你那个……不是刚走两天吗?现在正是‘满血复活’的安全期。”
“……”
张甯撕包装纸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围喧闹的人声,那一瞬间仿佛都被屏蔽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瞪得溜圆。
她死死地盯着彦宸,就像在盯着一个未知的怪物。
他怎么知道的?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她也没在日历上做标记(那是她的隐私)。甚至前几天因为运动会和苏星瑶的事,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日子的推算。
“你……”
张甯的声音都有点发抖,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你怎么知道的?”
正在美滋滋吃雪糕的彦宸,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直起腰,转过身,对上了张甯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羞愤欲绝的眼睛。
直到这时,这个大嘴巴的少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说漏嘴了,触碰到了少女最私密、最难以启齿的禁区。
“呃……”
彦宸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我那个……”
他结结巴巴,眼神四处乱飘,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
解释什么?
说“我猜的”?——骗鬼呢!猜能猜这么准?
说“我观察的”?——那更变态了好吗!你观察什么了?观察我这几天上厕所的频率?还是观察我走路的姿势?
彦宸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哈士奇,退无可退,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最后,被逼到绝路的他,只能选择了——实话实说。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那个高挺的鼻子。
“闻……闻出来的。”
“哈?!”张甯原本因为羞愤而紧绷的表情,瞬间裂开了。她张大了嘴,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荒谬表情。
“真的!”彦宸急得脸红脖子粗,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变态,他不得不开始科普他的“生物学发现”,“就……就是味道不一样啊!”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指了指张甯的脖颈,又指了指空气:
“平时……嗯,你身上就是那种很淡的肥皂味,或者是那种……下雨天冷空气的味道。很清爽,很干净。”
张甯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脸更红了。
“但是……”彦宸的耳根也开始发红,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但是那几天,大概就是上周开始吧。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变了?”张甯的声音细若游丝。
“嗯。”彦宸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那种感觉,“变得……稍微有点‘甜’?也不是甜,就是……更‘浓’一点?更‘暖’一点?就像是……就像是成熟的果实那种,带着点温度的味道。”
“前几天在操场,我给你递水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那个味道很明显,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说到这里,彦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然后……今天早上,你一走过来,我就发现,那个‘暖’的味道没了。又变回那种清清爽爽、冷冰冰的味道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张甯:
“所以……根据这个‘化学信号’的变化,我推断……你的生理周期结束了。这不是很科学的逻辑推理吗?”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个交完了答卷的学生,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老师的判决。
空气,安静得可怕。
就连旁边正在舔雪糕棍的刘小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停下了动作,瞪着大眼睛,在姐姐和哥哥之间来回看。
张甯站在那里,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雪糕。
冰凉的奶油已经开始融化,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但她仿佛毫无察觉。
她的脑子里,正刮着一场十二级的风暴。
空气,安静得可怕。
在她的“里世界”中,那扇代表着绝对理性的白色大门,被“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平日里那个端坐在高台之上、冷静分析一切数据的天使喵·甯谧,此刻已经彻底乱了阵脚。它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蓝光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圈圈混乱的蚊香眼。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调出“应对方案”,也没有进行“风险评估”。它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两只雪白的前爪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羞耻到极点的画面,整个猫都已经处于一种**“404NotFound”**的死机状态。
——由于输入信息过于“赤裸”、过于“生物学”、过于“羞耻”,理性处理器,过载烧毁。
闻出来的。
这个……这个傻瓜……
这个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癞皮狗……
他竟然……竟然熟悉她的气息,熟悉到了这种……近乎于“本能”的地步?!
这种关注,已经超越了视觉,超越了语言,甚至超越了逻辑。
这不再是“细心”,也不是“观察”。
这是一种属于动物界才有的、最原始、最赤裸、也最无法伪装的——“标记”与“识别”。
就像狼群里的头狼,能隔着几公里闻到伴侣的气息;就像忠诚的猎犬,能从万千种气味中,精准地锁定主人的味道。
他在用他的鼻子,用他的本能,在时刻“监控”着她的状态,“感知”着她的变化。
这种被“全方位”关注的感觉,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在废墟之上,那只通体乌黑、妖娆修长的恶魔喵·张狂,彻底暴走了!
它发出一声兴奋而尖锐的嘶鸣,浑身的黑毛都炸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闪烁着最为原始的、掠食者的红光。
它在张甯的脑海里疯狂地跳跃、抓挠、咆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抛出了一连串令人脸红心跳的“暴力解决方案”:
“他在标记我们!他在用嗅觉标记我们!”
“这个变态!这个色狼!这个……该死的诱人的混蛋!”
“杀了他!现在!立刻!”
“不!杀了他太便宜了!我们要反击!我们要让他闭嘴!”
“怎么让他闭嘴?!”
“扑上去!把他按在身后的树干上!用手卡住他的脖子!”
“然后呢?!”
“然后咬他!咬他的嘴!把他的呼吸全部抢过来!让他再也闻不到别的味道!只能闻到我们的味道!”
“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住他!办了他!!”
那股原本应该爆发的羞耻感,在冲到顶峰之后,忽然……变质了。
它变成了一股巨大的、酥麻的、带着高温的热流,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线。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一种名为“被彻底占有”的、令人战栗的悸动,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原来……这就是被一个人,用全部的感官,去“爱”着的感觉吗?
不只是爱她的容貌,爱她的才华。
连她身上最隐秘的生理变化,连她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都被他视若珍宝,铭记于心。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又何等迷人的“羁绊”啊。
黑猫的咆哮声犹在耳畔,那种混杂着**“毁灭欲”与“吞噬欲”**的冲动,像岩浆一样冲刷着张甯的神经末梢。
理性已死,本能当立。
那股名为“被彻底占有”的战栗,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想要“反向占有”回去的、更加凶猛的悸动。
良久。
现实中的张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脑海里那只正在叫嚣着“按住他实操”的黑猫强行镇压下去。
张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有点化得不成样子的娃娃头雪糕。那张原本在哭泣的巧克力脸,此刻看起来,竟然变得有些可爱。
她缓缓地举起雪糕,狠狠地、用力地,咬掉了那个歪掉的“鼻子”。
冰凉、甜腻的奶油在口腔里炸开,稍微冷却了她脸上滚烫的温度。
她没有抬头。
只是用一种极低、极轻,带着一丝还没有散去的颤音,和一种认命般的娇嗔,骂了一句:
“……你是狗吗?”
这句骂,听起来没有半点杀伤力。
反而像是一句……最亲密的调情。
“汪!”
彦宸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那台敏锐的“情绪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张甯语气里那份“赦免”和“纵容”。
他立刻顺杆爬,响亮地、毫无羞耻心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凑过去,笑嘻嘻地、像只真正的大金毛一样,用肩膀蹭了蹭张甯的肩膀:
“只要是宁哥的狗,让我叫啥都行!汪汪汪!”
“滚!”
张甯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逗笑了。她抬起腿,轻轻踢了他一下,但那力道,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蹭。
“还有小孩子在呢!注意点影响!”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却比刚才更艳丽了几分。
“小川?小川那是自己人!”彦宸一把搂过旁边看戏的刘小川,揉乱了他的头发,“对吧小川?哥哥是不是狗?”
“是!”刘小川非常给面子地大声回答,“哥哥是姐姐的看门狗!”
“噗……”张甯差点被雪糕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