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Day 0：心跳的记忆（1 / 2）
他端起沉甸甸的托盘，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而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穿过短短的走廊，那个虚掩着的房门就在眼前。
房间里明暗交错，窗帘被拉得上了一半，电脑显示器发出的幽幽绿光，像是一盏深海里的引航灯，从门缝里透了出来。伴随着主机风扇那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还有一种轻微的、富有节奏感的键盘敲击声。
“嗒、嗒、嗒……”
彦宸放轻了脚步，用手肘轻轻顶开了房门。
那一瞬间，眼前的画面让他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顷刻间崩塌，化作了一滩春水。
张甯正坐在那张深褐色的写字台前。
因为椅子有些高，她那双穿着白色T恤的长腿并没有规规矩矩地放着，而是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杠上，另一只脚自然地垂落，随着键盘的敲击节奏轻轻晃动。那件宽大的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在显示器那幽暗的绿色荧光映照下，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一种如玉般温润却又妖冶的光泽。
她并没有回头。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那个米白色的机械键盘上跳跃着。
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DOS界面，那个白色的光标正在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后面疯狂闪烁，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彦宸站在门口，喉咙发紧，甚至忘记了手中的果盘有多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些懊恼也许是多余的。
因为此时此刻，在这个昏暗、私密、只有风扇声和键盘声的空间里，这种充满了智力感的性感，这种将“极客”与“少女”完美融合的画面，远比任何一部好莱坞爱情片都要来得更加致命，更加让他……无法自拔。
彦宸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进行的神圣仪式。他宸轻轻地将果盘搁在那张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拥挤的书桌边缘，玻璃盘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咄”。
这声响并不大，却像是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那种由代码和风扇声构成的微妙平衡。
张甯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并没有立刻回头，但那原本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的脚尖却在空中僵硬了一瞬。在她那个谁也看不见的精神维度里，那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甯谧”正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它炸着浑身的毛，两只前爪死死抓着张甯的耳垂，惊恐地喊道：
“他进来了！他就在后面！距离不到五十公分！警报！安全距离已被突破！我的天哪，这房间里的氧气怎么突然稀薄了？我的CPU风扇要转不动了！”
而那只原本趴在显示器顶端、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的黑猫“张狂”，此刻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猎手，猛地直起身子，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粉红色的舌尖舔过嘴角，声音慵懒而魅惑：
“终于来了……我都快要在这些枯燥的绿色字符里睡着了。听听那沉重的呼吸声，闻闻那股混杂着柠檬皂和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哦，亲爱的，别装死，转过去，用你的眼神把他勾过来。”
现实中的张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两只猫在脑海里的吵闹。她转过头，发丝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双映着屏幕绿光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刚刚从逻辑世界抽离出来的迷离。
“来了？”
她没有回头，视线依然黏在那台14英寸的球面显示器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像是为了掩盖某种颤抖而绷紧了声带，“正好，这段子程序刚写完。你来看看，这个递归算法对不对。”
彦宸如蒙大赦。
没有什么比“讨论技术问题”更适合作为此时此刻的缓冲剂了。这给了他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他能够以一种“学术探讨”的姿态，在这个封闭而暧昧的空间里，合法地靠近她。
“我看看……这不是汉诺塔吗？”
彦宸走到她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为了看清那一行行幽绿色的代码，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自然地撑在了张甯坐着的椅子靠背两侧。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与桌沿之间。
他并没有贴上去，两人之间还隔着几厘米那种名为“礼貌”的空气。但这几厘米的空间，此刻却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填得满满当当。
彦宸能清晰地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是海飞丝特有的清新，混合着她后颈处因为紧张而散发出的、带着些许甜味的体香。那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顺着他的鼻腔一路向下，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咳……这里，”彦宸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她那截白皙得晃眼的后颈上移开，艰难地聚焦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上，“Fori:=1tondo……你这是在算移动步数？不是说要画图吗？”
此时此刻，在彦宸的脑海里，那个疯狂的模拟器正在进行着第一百零八次崩溃演练：
“警告！警告！距离太近了！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是茉莉花的！我的下巴快要碰到她的肩膀了！只要低头……只要稍微低一下头，我就能吻到她的脖颈！那是犯罪！那是亵渎！但是……天哪，哪怕是死刑我也想试一下！”
“先算逻辑，再渲染图形。”
张甯的声音有些发紧。因为彦宸靠得太近了。
当他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一种带着电流的触感，顺着脊椎瞬间传遍全身。
就在这一瞬间，张甯的头顶上，那两只处于隐身状态的猫瞬间炸毛了。
黑猫“张狂”兴奋地在彦宸撑在桌面的手臂上踩来踩去（虽然是虚幻的），它用尾巴缠绕着彦宸的手指，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哦……这手臂的肌肉线条，这充满力量感的支撑！他把我们圈在怀里了！这是个完美的半包围结构！快，向后靠！靠进他怀里！蹭一蹭！”
白猫“甯谧”则双手捂脸，发出绝望的尖叫：“太近了！这是犯规！这是利用学术交流进行不正当的身体接触！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快推开他！告诉他这种姿势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快啊！”
张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两只猫撕扯成碎片。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逻辑思维来压制这种即将失控的生理反应。
“逻辑……逻辑没问题。”她指着屏幕的手指微微颤抖，为了掩饰，她不得不加快了语速，“你看，如果n大于1，就把n-1个盘子从A移到B……这是最基础的递归。但是，我想加个计数器，看看如果盘子是64个，到底要算多久。”
“64个？”彦宸笑了，这一笑，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传导到了张甯的背上，“按照传说，算完那天就是世界末日。这台286恐怕要在你这儿跑到下个世纪。”
他说着，为了看清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变量名，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下压了压。
这一下，他的下巴几乎是擦着张甯的鬓角划过。几缕碎发调皮地钻进了他的领口，在他的锁骨处轻轻搔弄。
张甯也在这时动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推开，也没有后靠。她只是微微侧过脸，那一瞬间，她的鼻尖几乎擦过彦宸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是一种比代码逻辑还要复杂、还要令人眩晕的化学反应。彦宸的手指僵硬在椅背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颤动的睫毛，那微微张开的红润嘴唇，以及那双慌乱却又充满期待的眼睛。
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慢慢地低下头，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慢镜头。
“喵呜——！！！上啊！咬他！把他的嘴唇咬破！”黑猫在咆哮。
“不要啊——！！！会被发现的！会被这一瞬间的高压电烧死的！”白猫在哀嚎。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也就是距离负距离只有不到两厘米的生死关头——
“嘀——！！！”
那台286电脑的主机箱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且刺耳的蜂鸣警报声。
屏幕上的绿色字符瞬间定格，紧接着，那原本还在闪烁的光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而无情的系统报错提示：“RuntiError204”。
“啊，溢出了。”
张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向后一靠，却不小心撞进了彦宸尚未撤离的怀里。那是一个短暂得只有零点几秒的接触，背部感受到了一片滚烫坚实的胸膛。
两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弹开。
“咳……那什么，286毕竟内存小。”彦宸狼狈地直起腰，向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果盘，“歇会儿，歇会儿。这机器也得散热，你也得补补脑子。”
脑海里的黑猫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一爪子挠向屏幕：“破电脑！烂算法！关键时刻掉链子！老娘差点就得手了！明明都已经贴上了！那个胸肌的触感……我都还没来得及细品！”
而白猫“甯谧”则瘫软在键盘旁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大口喘着粗气：“感谢RuntiError！感谢内存溢出！计算机科学万岁！”
彦宸为了掩饰尴尬，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银色的小叉子，仿佛那是能防身的武器。
“来，吃块西瓜。特意挑的沙瓤，就在冰箱里冰了一个小时，这会儿口感最好。”
他叉起一块切成三角形的西瓜，鲜红的果肉上还挂着晶莹的冷凝水珠，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并没有把盘子递过去，而是鬼使神差地，直接将叉子递到了张甯的嘴边。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这是一个只有在极度亲密的关系中才会出现的喂食行为。
彦宸的手指有些僵硬，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在赌，赌她不会拒绝，赌这层窗户纸已经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计。
张甯转过身，并没有去接那个叉子。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彦宸。屏幕的绿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轮廓。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紧张，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也看到了那藏在紧张背后、浓烈得化不开的渴望。
她缓缓张开嘴，贝齿轻启，像是一只优雅的猫，轻轻咬住了那块西瓜的尖端。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彦宸的脸。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冰凉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盛夏最极致的味道。
然而，因为这块西瓜的水分实在太足，加上刚才那一下咬得有些急，一滴红色的果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它像是一道蜿蜒的红色伤痕，又像是一抹惊心动魄的胭脂，滑过她白皙的下巴，眼看就要滴落在那件纯白的T恤上。
“哎……”
张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
但彦宸比她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拇指，赶在那滴果汁落下之前，轻轻按在了她的嘴角，抹去了那滴即将滴落的果汁。
指腹触碰到她温热柔软的皮肤，那种细腻的触感简直要让人发狂。
张甯并没有躲。
她停止了咀嚼，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喵呜……”
脑海里的黑猫此刻已经不想说话了，它正四脚朝天躺在张甯的头顶，眼神迷离，尾巴一勾一勾的：“这手指……这粗糙的触感……他在抚摸我们……他在把我们当成那块西瓜……别动……千万别动……张嘴……含住它……”
白猫也忘了尖叫，它呆呆地看着那根手指，整个猫都变成了粉红色：“这不合礼数……但这……这感觉好像……也不坏？”
下一秒，发生了一件让彦宸毕生难忘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那滴果汁太甜，或许是因为那个手指停留的位置太过暧昧，又或许是体内的那只黑猫终于夺取了控制权。
张甯并没有用纸巾去擦，而是微微低头，伸出舌尖，极快地、像是蜻蜓点水般，在他的拇
指尖上那一触即逝的温热湿润，像是一道高压电流，顺着彦宸的指神经瞬间击穿了整个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她的舌尖。
粗糙的指腹与柔软湿润的舌面，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这一秒钟内发生的微观碰撞，引发了一场宏观世界的核爆。
彦宸整个人僵住了。他甚至忘记了把手收回来，就那样傻傻地悬在半空，大拇指上还残留着那一丝微凉的甜意和她口腔里灼人的温度。
张甯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那触电般的一瞬，仿佛将整个房间的时间轴强行扭曲了。
彦宸像是被定身咒击中了一般，僵硬地收回手。指尖上那一点湿润的凉意，正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地向心脏传递着某种核爆级别的信号。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只刚刚被“侵犯”过的拇指和张甯那张迅速转回去的侧脸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你……你先忙。”
他结结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旅人。随后，他像个逃兵一样，有些狼狈地退到了床边，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凉席的硬板床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床沿，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即将失控的宇宙里唯一的抓手。
张甯背对着他，重新面对着那台286电脑。
在彦宸看不见的那个维度里，她头顶的那两只猫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