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盲盒（2 / 2）
那个平日里总是把自己裹在宽松校服或者长裙里、清冷得像个修女的少女，如果换上一身……
“咕咚。”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种名为“色胆包天”的念头，像是在枯草上丢下了一颗火星，瞬间在他心里燎原。
“哎，等等。”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正准备踏上扶梯的张甯。
“怎么了？”张甯正牵着刘小川，防止这小子乱跑撞坏了人家昂贵的展示品。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又顺着他那直勾勾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片花花绿绿的泳衣上。她的眉梢微微一挑，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警惕，“你……又想干嘛？”
“宁哥，”彦宸凑近了一步，脸上堆起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讨好与蛊惑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推销什么稀世珍宝，“你看，这天儿这么热，简直就是个大蒸笼。咱们整天闷在屋里做题，这脑子都快蒸熟了不是？”
他指了指那片泳装区，语气里充满了煽动性：
“既然都来了，咱们是不是该顺应天时，搞点儿‘水上项目’？比如……去游个泳？降降温？这可是最适合夏天的有氧运动啊！既能锻炼心肺功能，又能塑形，还凉快！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减压神器’！”
张甯看着他那副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置身于清凉池水中的样子，心里那点好笑又无奈的情绪便涌了上来。她太了解这个家伙了，这哪里是为了锻炼身体，分明就是那是那点“司马昭之心”在作祟。
“游泳？”
张甯的目光从那片花花绿绿的布料上收回来，落在彦宸那张写满了“我很正直、我都是为你好”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透过显微镜观察一个正在自我繁殖的细菌，声音里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能把热气冻成冰渣的凉意：
“你确定你是想锻炼心肺功能，而不是想……锻炼眼球？”
彦宸被她一语道破天机，脸皮虽然厚，也不禁红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摆出一副“受到莫大冤枉”的痛心疾首状，右手捂住胸口，左手指向天空，语气悲愤得像是刚被六月飞雪砸中的窦娥：
“宁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我是那种只盯着外表、却忽略了体育精神本质的肤浅之徒吗？我这是……我这是为了咱们小川啊！”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来不及逃跑的刘小川拽到身前，双手按着小家伙的肩膀，把他当成了一面挡箭牌，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充满了慈爱的“老父亲”模式：
“你看小川，天天闷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都要发霉了！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游泳是最好的全身运动，能促进骨骼发育，还能增强免疫力！咱们做哥哥姐姐的，难道不应该为了下一代的健康成长，牺牲一点点……咳，牺牲一点点时间吗？”
刘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父爱”砸得有点懵。他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彦宸：“宸哥，我没有发霉啊……而且我不喜欢游泳，水里有……”
“嘘——！”彦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川的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许下了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想不想继续吃刚才那种全家桶？想不想拥有一双乔丹脚上那种飞人球鞋？只要你点头，哥全给你买！”
“唔唔唔！”刘小川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他在金钱和美食的腐蚀下，毫无节操地选择了叛变。他用力掰开彦宸的手，冲着张甯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大声喊道：
“姐！我想游泳！我要长高！我要变成像宸哥一样的男子汉！”
张甯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狼狈为奸的戏精，忍不住扶额长叹。她当然知道彦宸那点花花肠子，也知道这所谓的“为了下一代”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但看着弟弟那副期待的模样，再看看彦宸那双虽然藏着狡黠、却依然满是讨好和希冀的桃花眼，她那颗原本坚硬的心，终究还是无可救药地软了下来。
“行吧。”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纵容的笑意，“那就去看看。不过丑话虽在前面，要是太贵，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泳装区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或者太过分，我就直接走人。”
“得嘞！放心吧宁哥，咱们只买专业的！科学的！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彦宸大喜过望，拉着张甯就要往里冲，那架势仿佛不是去买泳衣，而是去抢银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片色彩斑斓的“禁区”时，彦宸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刘小川，又看了看那些挂在架子上、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眉头微微一皱。这泳装区虽然是公共场合，但毕竟也是女孩子的私密领地，带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进去，万一看到点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或者让他看见了宁哥试衣服的样子……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不行！这种福利，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彦宸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卑鄙”却又极其有效的方案上。
他松开张甯的手，蹲下身，从那个还没扔掉的KFC纸袋里，掏出了那半桶还没吃完的炸鸡，一本正经地递给了刘小川。
“小川啊，”他的语气语重心长，充满了对晚辈的关爱，“你看，这泳装区里全是女生的衣服，花花绿绿的，也没啥好看的。你进去也是无聊。要不这样，你就在这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帮哥哥姐姐看着这桶鸡，顺便把它给消灭了，怎么样？这可是光荣的‘后勤保障’任务！”
刘小川看着那桶散发着余温和香气的炸鸡，又看了看那个对他毫无吸引力的内衣架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他就像只得到了骨头的小狗，欢天喜地地抱着全家桶，一屁股坐在了休息区的长椅上，开始大快朵颐。
“搞定！”
彦宸站起身，拍了拍手，冲着张甯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坏笑，“走吧，宁哥，闲杂人等已清除，咱们去干正事。”
张甯看着他这副过河拆桥的德行，简直被气笑了。
“彦宸，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吗？”她摇了摇头，“连八岁小孩的口粮你都算计。”
“这叫合理配置资源。”彦宸厚着脸皮拉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泳装区。
一进入这个区域，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柔和的射灯打在一排排色彩鲜艳的泳衣上，黑的、红的、蓝的，连体的、分体的、带裙摆的……各种款式琳琅满目。每一件衣服，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关于夏日、关于海滩、关于美好肉体的诱惑。
彦宸的眼睛瞬间不够用了。
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在那些挂在衣架上的布料间飞速扫描，脑海里那个名为“张甯试穿效果图”的处理器开始全功率运转。
“宁哥，你看这件怎么样？”他指着模特身上一件正红色的挂脖式比基尼，眼睛都在放光，“这颜色衬你皮肤，肯定显白！而且这设计……多透气啊！多凉快啊！”
张甯只看了一眼，脸就“腾”地一下红了。
那哪里是泳衣？那分明就是几根绳子挂着几块布！
“透气你个头！”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彦宸同学，你的‘透气’标准，是不是就是布料越少越好啊？要不要我干脆裹块浴巾进去，那样更‘透气’？”
“咳咳咳……”彦宸被她这句直白的大实话呛得一阵咳嗽，脸瞬间涨红了，“哪……哪能啊！我这是……我这是从‘流体力学’的角度分析！布料少，阻力小嘛！游起来快！”
他一边强行解释，一边还不死心地试图往里凑：“再说了，我帮你参谋参谋怎么了？我是你男朋友，我有权对你的……咳，对你的装备提出建设性意见！”
“闭嘴！”
张甯忍无可忍，一把打掉了他那只伸向另一件镂空泳衣的贼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
“你给我出去。”
张甯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那不仅仅是因为羞涩，更是一种被这个家伙赤裸裸的目光“冒犯”后的恼怒。
“啊？”彦宸捂着手背，一脸懵逼，“为什么啊？我还没看够呢！”
“看什么看！”张甯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有羞愤，又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了然，“你那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彦宸，你可以啊！以前经过内衣区还知道脸红不好意思，现在削尖了脑袋就想往里钻？怎么着，是不是还想跟我进试衣间，帮我‘调整一下肩带’啊？”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带着蕾丝花边的连体泳衣，在彦宸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极其危险的冷笑：
“还是说……你其实自己也很想试试？要不，你也去更衣间里，换一套出来给我看看？我看这件粉红色的，就很衬你的气质。”
“……”
彦宸看着那件粉嫩嫩的、显然是少女款的泳衣，脑补了一下自己穿上的画面，顿时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别别……宁哥，我错了！我就是……就是想给你个参考意见嘛！”他举手投降，一脸的委屈，“我是怕你挑花了眼，买到那种老土的款式，埋没了你的天生丽质……”
“我的天生丽质，不需要你那庸俗的眼光来衬托。”
张甯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狡辩。她指了指入口处的方向，那个刘小川正坐着啃鸡腿的地方。
“现在，立刻，马上。”
她一字一顿地发布了逐客令：
“给我出去。跟小川坐一块儿去。不许偷看，不许回头。你要是敢再踏进来半步，或者让我发现你在那儿探头探脑……”
她眯起眼睛，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那咱们这个游泳计划，就当场取消。这辈子你也别想看见我穿泳衣的样子。”
这招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握住了彦宸的命门。
“别介啊！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彦宸如丧考妣，一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一边还不甘心地嘟囔着：“真狠心……连个参谋权都剥夺了……这可是关乎市容市貌的大事啊……”
看着他那副仿佛被驱逐出境的流浪狗模样，张甯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意。
彦宸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货架深处，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正冲他做鬼脸的刘小川。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刘小川身边。
“宸哥，你也被赶出来了？”刘小川幸灾乐祸地问，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薯条。
“是啊。”彦宸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语气沧桑得像个历经风霜的老人，“……这就是男人的宿命啊。”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商场的休息区，像两尊被遗弃的石像。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顾客，女士们挑选着心仪的商品，男士们则大多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或者在门口抽烟。
彦宸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泳装区的出口。他的脑海里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和“画面补全”。
她会选哪一件？
是那件蕾丝花边的连体式？还是那件五彩斑斓的分体式？
以她的性格，肯定是选最保守的吧？那种带裙摆的，或者干脆是那种潜水服一样的长袖长裤？
哎，要是那样，可就太暴殄天物了。她那双腿，那腰线……
彦宸一边在心里哀叹，一边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万一呢？万一她今天心情好，想挑战一下自我呢？万一她就是想……想给我看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对于彦宸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在刘小川已经开始无聊地数地砖格子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
张甯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完全不透明的购物袋。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比进去之前更深了一些。
彦宸“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袋子，恨不得拥有透视眼。
“买……买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张甯点点头，将袋子往身后稍微藏了藏。
“什……什么样的？”彦宸忍不住试探，“是什么颜色的？带不带……带不带花边？”
张甯看着他那副抓心挠肝的猴急样，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急什么。”
“等到时候……你自己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快要因为好奇心爆炸而原地自燃的少年，转头对刘小川招了招手：
“走了，小川。上三楼，给你买鞋去。”
“好嘞！”刘小川欢呼一声，跳下沙发，拉着姐姐的手就往扶梯跑。
彦宸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那个黑色的袋子在张甯手中轻轻晃动，像是一个装着巨大秘密的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也点燃了他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泳池之约”无限的、疯狂的遐想。
他苦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这哪里是买泳衣啊。
这分明就是给他买了一张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单程票。
而现在的他，除了乖乖跟上去，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