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知黄昏落（2 / 2）

只是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起身走到魏璎珞住过的偏殿。推开门，里面干净整齐——魏璎珞向来爱整洁，东西都归置得井井有条。可容音知道，这种整齐里，少了什么。

她打开妆匣，里面空空如也。打开衣箱，只有几件宫女的常服。书架上原本该有她抄的医书、写的字帖，现在也都不见了。

魏璎珞走之前，把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清理干净了。

就像她从未来过。

容音在屋子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她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这是唯一一处还留有痕迹的地方。

里面放着一叠纸，是永琮启蒙的计划。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直规划到永琮十岁以后。每一页都写得很用心，边上还有批注：“此处可请陈师傅多费心”“永琮畏苦，药膳可加蜜饯”……

容音一页页翻看，指尖划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写字人的温度。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幅小小的画——海棠树下，两个女子的背影并肩而立。笔触稚嫩，显然是匆忙间画的，却格外传神。

容音认得，那是魏璎珞的笔迹。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傻子……”她轻声说，“画得这么丑……还留给我……”

可就是这幅丑丑的画，成了魏璎珞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九月初七，明玉开始收拾魏璎珞的遗物。

说是遗物，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书，一些零碎的针线。她一件件整理，眼泪就没停过。

“这个傻子……这个傻子……”她一边哭一边念叨，“走就走了，连件念想都不留……”

整理到箱笼底层时，她的手碰到一个硬物。掀开上头的布料，

箱子没锁。明玉打开，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个更小的箱子，每个都贴着红纸，写着年份。从“满月”到“八十八”，一字排开。

她打开“满月”那个，里面是一只纯银长命锁。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容音满月之喜。愿吾女平安康健，岁岁欢愉。”

明玉的手开始发抖。她又打开“周岁”的箱子，是一双虎头鞋。“三岁”是拨浪鼓，“七岁”是笔墨纸砚……

一年一件，一直备到八十八岁。

最后一个箱子里，是一根沉香木拐杖，杖头雕着海棠，杖身刻着“康宁”二字。

明玉抱着那个箱子，哭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傻子……这个傻子……她不是没留念想，她是把一辈子的念想都留下来了。

那些埋在海棠树下的礼物。

那日午后，容音被明玉拉到了庭院的海棠树下。

八个箱子一字排开，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娘娘，”明玉眼睛肿得像核桃，“您看看……这是璎珞留给您的。”

容音看着那些箱子，许久没有说话。她蹲下身，打开“满月”那个，取出长命锁。银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的海棠花纹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