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慰痛未眠（2 / 2）

额驸是科尔沁部的世子色布腾巴勒珠尔——那个当年被容音暗中撮合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英挺的青年。

婚事办得很隆重。太后亲自操持，皇上亲自送嫁，满朝文武都来贺喜。

和敬穿着大红嫁衣，拜别父母时，容音握着她的手，轻声说：“若受了委屈，随时回宫。额娘……永远在这儿。”

和敬眼圈一红，重重点头：

“儿臣知道。”

她出嫁那日，容音站在宫墙上，看着送亲的队伍渐行渐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魏璎珞说：“公主会幸福的。”

如今，真的幸福了。

婚后不久，和敬回宫请安，容音留她用膳。席间，和敬忽然说：

“额娘，儿臣的嫁妆里……有件绣品，绣的是海棠，针法很特别。额驸说，那是江南一个绣娘的手艺，叫……海棠绣庄。”

容音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儿臣看着那绣品，我总觉得……眼熟。”

和敬犹豫了一下，“像……像璎珞姑姑的手艺。”

容音没有说话。

和敬看着她，轻声道：

“额娘，儿臣知道不该提。但……儿臣希望姑姑还活着，在某个地方，过得好好的。”

容音沉默良久，才道：“吃饭吧。”

那夜，她做了个梦。

梦见魏璎珞在江南，开了间绣坊，门口种着海棠。她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绣着四季花开。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是你吗？魏璎珞。

日子一天天过去。

永琮越来越出色，功课、骑射、政务，样样拔尖。乾隆越来越倚重这个嫡子，时常带在身边教导。

和敬婚后很幸福，额驸待她极好，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容音做了外祖母，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忽然想起永琮小时候。

那时魏璎珞也这样抱着他，哼着歌哄他睡觉。

每年生辰，容音都会打开一个箱子。四十四岁是一件披风，四十五岁是一双鞋，四十六岁是一把团扇……

每件礼物上都绣着海棠，每件都精致得让人心颤。

明玉常陪着她看，一边看一边哭：

“这个傻子……得熬多少夜才能做出这些……”

容音不说话，只是摩挲着那些绣品，想象着魏璎珞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情景。

她应该很累吧？眼睛会不会熬坏？手指会不会扎破？

可这些，她永远无法知道了。

乾隆三十三年春，海棠花开时，容音在庭院里摆了一桌酒。

就她一个人，两个杯子。

她倒了两杯酒，举起一杯，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轻声道：

“璎珞，又一年花开了。”

“永琮很好，和敬很好，我……也还好。”

“就是……有点想你。”

她将酒洒在地上，看着酒液渗进泥土，滋润着海棠树的根。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发间，肩上，像极了那年春天，她们并肩站在树下时。

只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容音仰头看花，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

“但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看尽这世间的海棠。”

“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