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谁言祥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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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容音知道,那个人水性极好,绝不可能轻易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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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敢深想,不敢追查,因为她知道,这是璎珞用生命为她铺好的路——一个没有软肋、不再受制于人的皇后。想让她就算事发也不会牵连到她和长春宫。
“璎珞,”容音喃喃自语,“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第五日傍晚,马车终于进了苏州城。
秋雨绵绵,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冷冷的光。沿河的柳树已经黄了大半,在雨里萧瑟地垂着枝条,偶尔有乌篷船从桥下穿过,船娘咿咿呀呀地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
这本该是一幅诗意的江南秋景,可容音只觉得心头沉重。
“太后,前头就是海棠绣庄了。”
明玉低声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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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换身衣裳吗?”
容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太后朝服——明黄底色,绣着金凤,华丽得与这江南水乡格格不入。她沉默片刻,道:“拿那件素青色斗篷来。”
明玉取来斗篷,容音披上,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通身的气度,那行走时的姿态,还是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马车在一条小巷深处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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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海棠绣庄”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木质门板斑驳,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隐约的哭声。
容音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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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不会的。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前厅陈列着各式绣品,最多的还是海棠图样,有屏风,有挂轴,有帕子,每一幅都精致灵动。可此刻厅中无人,哭声是从后院传来的。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后院。
院子里有一株老海棠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雨中颤抖。正对着树的是一排三间屋子,中间那间的门开着,哭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容音站在雨中,竟有些不敢上前。
她怕推开门,看见的是最不愿面对的场景。
“谁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哭腔。
容音抬头,看见门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眼睛红肿,面容憔悴,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到魏璎珞的影子——这是乐乐,魏璎珞的女儿。
“我……”容音开口,声音沙哑,“我来看看林娘子。”
乐乐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虽然穿着素朴的斗篷,可那气质,那眼神……她忽然想起母亲病中常常念叨的一个人。
“您……您是……”乐乐的声音开始颤抖。
容音缓缓摘下帽兜。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袁春望正握着魏璎珞的手,脸上泪痕未干;安安跪在床前,他的妻子抱着婴儿;还有几个邻居妇人,正在帮忙收拾。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床上,魏璎珞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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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容音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像是濒死的人,看见了生命中最后的光。
“璎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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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开口,一步步走进屋子,有雨水从斗篷上滴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秋雨敲打窗棂的声音,和婴儿细微的啼哭。
魏璎珞看着容音,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容音以为她没认出自己,久到容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魏璎珞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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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我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能看见你……”
“不许胡说。你不会死,你不许死。”容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快步走到床前,握住魏璎珞的手。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魏璎珞却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温柔的宠溺,像秋日最后的海棠:
“你还是……这么不讲理……”
袁春望默默起身,对着容音深深一躬,然后对屋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安安、乐乐、邻居们都会意,悄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容音在床边坐下,仔细看着魏璎珞的脸——二十年不见,她老了,瘦了,也病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亮,就像长春宫里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小宫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