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谁竟白头（2 / 2）

每绣完一件，就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娘娘，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四十三岁生辰礼。”

她看见魏璎珞决定假死时的决绝，看见她吞下假死药时的平静，看见她在荷花池里下沉时，嘴角还带着笑：

“容音，这一次，你要好好活着。”

最后，她看见魏璎珞这一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爱恋——

都是为了她。

因为魏璎珞上辈子是令妃，是下一任皇帝的生母，有帝王之母的功德气运。她用这气运献祭，换来了与容音的今生重逢。

代价是——她今生不能再有皇家血脉，不能再有子嗣福泽，寿命折损，伤病缠身。

可魏璎珞甘之如饴。

为什么？

因为爱得太深，深到愿意用两辈子的命，换她一世安稳。

自我质问。

迟来的懂得。

容音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在海棠绣庄的后堂，还抱着魏璎珞冰凉的遗体。可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最初的悲痛欲绝，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血色的清明。

她知道了。

知道魏璎珞上辈子的一切，知道她一辈子都在怀念自己，知道她为了复仇步步为营，知道她死后的骨灰撒在了海棠树下。

知道那是她们真的初遇。

她们相知于宫廷。魏璎珞的学问都是自己教的。

怪不得她那么懂自己。怪不得她那么了解皇帝。

也知道这一世，魏璎珞重来为什么活得更短，更苦，为什么身上有那么多伤痕。

因为她爱她。因为这宫廷逼疯一个人很容易。

因为这个傻女人，用两辈子的时间，爱了她两辈子。

用前世的功德，换了今生的相逢。

用今生的寿命，换她一世平安。

“为什么……”容音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车轮碾过的枯枝，“为什么要这样……”

“上辈子苦了一辈子，这辈子……还要更苦……”

“就因为我吗？就因为……爱我吗？”

她摇着魏璎珞的肩膀，像是要把她摇醒，要她给自己一个答案。可那个人已经不会回答了，永远都不会了。

“魏璎珞！”

容音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嘶声哭喊，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回荡，“你醒来啊！你告诉我啊！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用你的命换我的！我不值得……我不值得啊！”

“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跳下去的时候，最后悔的是什么？是没能好好爱你！是没能告诉你我也爱你！没能告诉你，你对我也很重要。”

“这辈子……这辈子你给了我机会，可我又在做什么？我在怀疑，我在犹豫，我在害怕……我怕你的爱不长久，怕这深宫困不住你，怕你有一天会离开……害怕太得太深害怕爱的太浅薄……”

“可你从来就没想过离开……你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用命爱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地变色。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像是天也在为这场错过的爱恋哭泣。

容音总是很害怕璎珞爱她太多，因为她觉得自己浅薄不值得多爱几分，也因为情深不寿，只需爱长久就够了。

克制着做出爱的表达，努力想要成为值得魏璎珞去爱的人。

爱你的人其实不需要你如何。

那一夜，容音没有离开后堂。

她抱着魏璎珞的遗体，说了整整一夜的话。说她上辈子的遗憾，说她这辈子的悔恨，说她终于懂了——懂魏璎珞那些年隐忍的爱，懂她那些伤疤背后的痛，懂她为什么宁可自残也要保持清醒。

“因为我怕……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忍不住去找你，会毁了你的安稳。”容音仿佛听见魏璎珞在耳边轻声说，“所以我要疼，要让自己记住——你不能有事，你必须好好活着。”

天亮时分，雨停了。

明玉和吴惟轻轻推开门，看见容音还跪在床边，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可当他们看清容音的容貌时，两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齐齐跪倒在地。

容音的一头青丝，在一夜之间，鬓角尽数变成了雪白。

不是花白，不是灰白，而是如雪般的、刺目的纯白。

衬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已经哭干眼泪、只剩下空洞的眼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

“太后……娘娘”明玉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容音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们。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备水，”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给她……穿衣裳。”

明玉强忍着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