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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工作出色,医者风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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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腕表,十点零三分。门诊还没结束,住院部的查房还剩最后两层。他转身走向楼梯,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稳定的、节奏均匀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工作。

中午饭是在办公室吃的盒饭。食堂每天十一点半准时把盒饭送到各科室的医生办公室,装在白色的泡沫箱子里,盖子一揭开,热气和饭菜的味道一起涌出来。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清炒卷心菜、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齐砚舟打开自己的那份,把排骨的骨头剔掉,肉混进米饭里,然后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吃,是今天没胃口。这种没胃口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早上那台手术后,他的大脑还处于一种高度兴奋过后的疲惫期,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关掉了电源,还在靠惯性转着,但已经没什么动力了。这时候把食物塞进胃里,只会让身体把更多的血液调去消化,大脑会更累。

他用筷子把盒饭里的菜拨了拨,又吃了两口西红柿炒鸡蛋,然后把盖子盖上,推到桌子的一边。紫菜蛋花汤是温的,不烫嘴,他端起来喝了两口,紫菜的鲜味和蛋花的滑嫩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和的感觉。

下午还有两台阑尾炎手术。第一台是穿孔型,阑尾已经坏疽了,局部感染很重,腹腔里有不少脓性渗液。这种手术难度不大,但要处理得很仔细,要把脓液吸干净,要把坏死的组织一点不剩地切除,要反复冲洗腹腔直到冲洗液从浑浊变成清亮为止。这不是一个技术活儿,是一个耐心活儿。齐砚舟做这台手术花了四十分钟,比他平时做穿孔阑尾炎的平均时间多了十分钟。他把这十分钟花在了冲洗上——反复冲了六遍,每一遍都把腹腔的每一个角落冲到,直到冲洗液清亮得像矿泉水一样。

第二台是异位阑尾,位置偏得离谱,在肝脏腹,被肝脏和结肠肝曲夹在中间,位置深得离谱。这种异位阑尾的诊断率本来就低,很多患者被误诊为胆囊炎或者胃病,等到确诊的时候往往已经穿孔了。这位患者还算幸运,来得早,阑尾只是充血水肿,还没有坏疽穿孔。但问题是位置太深了,从常规的麦氏点切口根本够不到,需要在右上腹另做一个切口。齐砚舟先在麦氏点切了一个小口,伸进腹腔镜探头找了一圈,确认阑尾的位置后,在右上腹做了一个辅助小切口,用长钳把阑尾拉出来切除。手术一共做了五十五分钟,比第一台长了十五分钟,其中十分钟花在找位置上——阑尾被包裹在粘连组织里,要一层一层地把它剥离出来,像考古学家从土里清理一件瓷器,急不得。

第二台手术做完的时候,麻醉师打了个哈欠,护士长探头往手术室里看了一眼。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圆脸,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护士站里没人敢不听她的话。她刚从手术室外面经过,透过观察窗看到齐砚舟还站在手术台边,便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齐主任,您今儿三台了,歇会儿吧。”她的语气不是那种客气的劝说,而是带着一种长辈对小辈的、不太放心的叮嘱,“早上那台夹层就站了两个多小时,下午这两台加起来又一个半小时,您从七点到现在除了中午那十来分钟就没坐过,铁打的膝盖也受不了。”

齐砚舟靠在墙边,白大褂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贴在身上,线条分明的肩胛骨在湿透的布料下显出轮廓。他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往下走,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然后他把瓶盖拧回去,手背贴了贴额头,汗已经干了,皮肤凉的,但底下的温度还是热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些初夏的温燥,吹在湿透的白大褂上凉飕飕的。

他走过走廊拐角处的一面镜子,侧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不是今天才有的,是这几个月慢慢积累下来的,一层盖一层,像画布上反复涂抹的暗色颜料。但眼神还是稳的。那种稳不是刻意维持的镇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无数次高压训练后形成的本能反应。就像一个练了十年射击的运动员,不管心跳多快、呼吸多急,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手指永远是稳定的。

傍晚五点四十,科室例会准时开始。会议室在外科楼的三楼,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有几块深色的水渍,是以前有人打翻过茶杯留下的痕迹。墙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一个心电图的波形图,还没来得及擦掉。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但不是全暗,是那种夏天傍晚特有的灰蓝色光线,把会议室照得有些昏暗。有人开了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主任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是最近一周的并发症汇总报告。他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嘴角往下撇着,那种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让人心里没底的东西——失望。他拿过老花镜戴上,翻开第一页,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上周三起并发症,”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多年积累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例感染,一例吻合口瘘。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但这个数据,我们需要好好想想。咱们不是一个菜市场摊子,出了事就算了,咱们是市一院,是三甲医院的心胸外科,这个数据拿出去,别说外人看了笑话,我们自己脸上挂得住吗?大家说说,问题在哪?”

没人接话。会议室里二十来个人,坐着的有副主任、主治医师、住院医、进修生、实习生,每一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或者材料,没有人抬头。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上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冷风把桌上的纸张掀起了一个角,又被压下去了。气氛闷得像要下雨,那种暴雨来临之前的、低气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

齐砚舟坐在会议桌的中段,左手边是林夏,右手边是一个刚来不久的进修医生。他没有低头,也没有看主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深绿色的绒布上,绒布的纹理因为年久磨损已经变得模糊了,像一张被反复擦拭过的照片。他在听主任说的每一个字,同时脑子里在过一遍上周那三例并发症的具体情况。那两例感染,一例是切口感染,一例是肺部感染,吻合口瘘那例最严重,患者重新上了手术台做了二次修复,现在还在ICU里,预后不乐观。

他把那三例并发症的病程记录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然后站了起来。不是腾地一下站起来的,是慢慢地、稳稳地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站直身体。他穿着白大褂,里面的靟青色衬衫领口开着,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锁骨下方那枚听诊器项链的吊坠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没有人料到他会先开口。他虽然是副主任医师、是科室里最年轻的主刀之一,但论资排辈,他前面还有好几个资历更老的副主任和主治。按照惯例,这种检讨式的例会,应该是最资深的人先开口,或者在座的人按顺序轮流发言。但齐砚舟站着,没有等任何人点名,也没有看任何人的眼色。

“今天那台夹层手术,我做了预判演练。”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他白大褂布料细微的摩擦声。“不是什么神奇的预判,也不是我这个人有多神。而是每台手术之前,我都会用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把每一个细节都想三遍以上。刀切下去的深度、角度、方向,止血钳夹下去的位置、力度、时间,血管缝合的间距、深度、针数。每一针的位置,每一刀的深浅,每一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以及每一种突发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从主任移到副主任,从副主任移到主治医,从主治医移到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人低头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举个例子,今天这台夹层的入路选择,我术前想了两套方案,一套是常规的股动脉入路,一套是非常规的肱动脉入路。常规方案的优点是路径短、操作方便,缺点是导丝要通过主动脉弓的那个五毫米的缝隙,稍有不慎就会捅破血管壁。非常规方案的优点是可以绕过那个缝隙,从另一个角度进支架,但缺点是路径长、导丝操控难度大,需要更精准的手法。我在术前想的是,先用常规方案试一试,如果导丝过不去,中途切到非常规方案。但真正上了台,我发现情况比我预想的更复杂——那个缝隙实际比CT显示的还要窄,常规方案的导丝一碰到血管壁就开始弹跳,根本进不去。所以我在三秒之内切到了非常规方案,用了肱动脉入路,绕了一个反折弯,从远端逆行上去。这个切换如果在术前没有想过,上了台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如果反应慢了,哪怕只慢一分钟,病人的循环可能就已经崩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复印纸,纸张被订书机钉在一起,边角有点卷。他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把复印件递给坐在前排的人,又绕回来递给后排的,每人一份。复印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标题是黑体加粗的“术前安全核查清单与风险预案模板”,影像学资料核对、器械耗材准备、麻醉方案确认、体位选择、切口定位、血管入路选择、术中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术后监护要点。每一个部分尾是一行加粗的温馨提示:“术前花十分钟打勾,术中省一小时心慌。”

“这是我平时用的术前checklist,包括风险预案模板。我建议咱们青年医生组个术前模拟小组,轮流主讲,互相挑刺。技术这东西,就像刀一样,越磨越亮,不磨就生锈。你把它放在抽屉里十年不用,拿出来一看全是锈,切什么都切不动。你天天用它、天天磨它,刀刃就越来越薄、越来越利。医学也是一样,你躲在书本后面、躲在病历后面、躲在检查报告后面,永远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但真正站到手术台前、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切开他的皮肤、看到他体内那些跳动的器官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你离‘会’这个字还差得远。”

主任接过前排传过来的材料,翻了两页,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仔细地扫过每一行字。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行“术前花十分钟打勾,术中省一小时心慌”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类似于“嗯,有点意思”的表情。他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镜,拿眼镜腿敲了敲桌面,那个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个可以纳入院级培训参考案例。”主任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那种拧得出水的阴沉已经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认可,“医务处那边我会打招呼。你回头把电子版发给我一份,我转给医务处处长,让他看看能不能在全院推广。不光是外科,内科的诊疗操作、急诊科的抢救流程,也可以用类似的思路,只不过形式上要改一改。你刚才说术前花十分钟打勾术中省一小时心慌,这句话不错,把它放在封面上,加粗。”

齐砚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底下有人开始鼓掌,声音不大,最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声,像雨点刚开始落在地面上的那种稀疏。但很快掌声就连成了一片,噼噼啪啪的,在会议室里回荡着。有人鼓得很有力,手掌拍得通红,有人鼓得比较克制,只是在胸前轻轻拍了几下。林夏坐在角落里,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刚才齐砚舟说的每一句话,从“每一台手术都要做预判演练”到“术前想三遍”到“手术刀越磨越亮”,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要程度,红色是核心观点,蓝色是操作建议,黑色是背景描述。她还在页边写了一句自己的感悟:“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不紧张,是紧张的时候还能把事情做对。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还能让手不抖。”然后她在

她把每句话都记下来了,连他喝了多少水都没落下——她注意到他在发言的过程中喝了一次水,水瓶是白色塑料的,放在他左手边,他端起来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喝了三口,放下的时候瓶盖拧紧了两圈。这些细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但就是觉得有用,说不定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齐砚舟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旁边那个进修医生小声说了句“齐主任,我能要一份那个checklist的电子版吗?我想自己打印出来贴办公桌上。”齐砚舟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回头发你邮箱,你给我张纸条写明邮箱地址,我怕我记不住。”进修医生从兜里掏出笔,在处方笺背面刷刷刷写下一行数字,撕下来递给他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会议又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些日常事务性的问题——下周的值班安排、新进设备的操作培训、下个月的学术会议名额分配。这些东西齐砚舟只听了个大概,需要他表态的时候他就说一两句话,不需要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半。走廊里的灯全亮了,日光灯把白色墙壁照得有些刺眼,墙角那排长椅上空荡荡的,白天坐满了等待探视的家属,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护士站的交接班已经做完了,夜班护士在位子上翻着病历,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

齐砚舟回到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没开大灯,只伸手摸到了桌面上的台灯开关。台灯是岑晚秋放在那里的,一盏小小的LED灯,灯座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早做完手术早回家。”这盏灯是上个月她来医院等他下班的时候带来的,说她每次打电话问他几点回来他都说不准,那就放盏灯在这里,灯亮了说明人还在,灯灭了说明走了。其实她只是在开玩笑,但他从那以后确实养成了在办公室只开台灯不开大灯的习惯——他不知道这跟那行字有没有关系,但每次按下那个开关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台灯的黄光照亮桌面上的一小片区域,病历夹、检查报告单、一支黑色水笔、一个空了的马克杯,都在那片光里投下短而粗的影子。他把白大褂内袋里的听诊器取出来,银色的胸件在手心里握了一下,然后挂到抽屉旁边的挂钩上——那是他专门钉的一个小钩子,铜质的,上面已经磨出了褐色的包浆,用了快两年。

桌上有一沓还没整理完的病历,最上面一份是六床的术后记录,需要他签字确认。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主治医师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签名是潦草的,三个字连在一起,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跟他在纸条上写给岑晚秋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是两种风格。前者是给别人看的,后者是给她看的。一个要快,一个要真。

他把病历合上,放到待归档的那一摞上面,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跳出来,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那么一行字孤零零地躺在收件箱里:

“花坊门口的石榴树苗,新叶长了两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两秒钟里,他的大脑从手术方案、并发症数据、术前checklist、科室排班表这些东西上撤了下来,像一辆火车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支线,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他能感觉到他的心率比他平时安静状态下快了几跳,不是病理性的,是一种生理性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变化。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幅度不大,但持续了很久,不像那种转瞬即逝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沉浸式的、带着温度的笑。他没有回那条短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说“知道了”太敷衍,说“真好”太简单,说“我想你了”又太郑重,好像这个傍晚还不配承载那么重的话。所以他没回,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握着它放在桌面上。

他没关灯,就让台灯那么亮着,黄光覆在桌面的木纹上,木纹的年轮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像是某种无声的、缓慢的、持续了很长时间的信号。

窗外天色渐暗,不是一下子暗下来的,是那种夏天傍晚特有的、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的过程。行政楼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小片绿化带,楼里的窗户一盏一盏地灭了,先是一楼,再是二楼,再是四楼,亮着的窗户越来越少,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天幕上按灭了一颗又一颗星星。只有三楼这一间,外科主任室的窗户,还亮着一角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座孤岛上唯一亮着的灯塔。

林夏没有回家,她在自习室里,面前摊着齐砚舟给她的那几页复印件,手里握着一支蓝色水笔,旁边还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粉色的划重点,绿色的划数据,黄色的划案例。她把复印件上的内容一点一点地往自己的笔记本上抄,不是照抄,是在理解之后重新组织语言,用她自己能记住的方式写下来。有些地方她在旁边加了小字注释——“这里要注意,止血钳夹闭时间不能超过九十秒,否则有脑缺血风险”“这里是一个常见的误区,很多人以为血压降得越低越好,其实不然”。她抄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刻钢板。

小雨在护士站交班。她今天不是夜班,但拖到现在还没走,因为她在整理白天拍的那些照片——引流管的变化曲线、伤口敷料的更换流程、输液管路的固定方法。她把照片按顺序排好,用手机上的修图软件给每一张加了标注和箭头,然后导入到一个空白文档里,准备做成一套科普卡片。她坐在护士站角落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缩着脖子打字,打累了就伸个懒腰,然后又缩回去继续打。护士长经过她身后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没说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小雨低头看到自己刚打完的那行字,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在要成为又厉害又温柔的人。”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她把这句话来回读了三遍,觉得好,又觉得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保留了,没删。她又读了一遍,然后往上翻了翻,看到她给“引流管科普卡”写的那行小字,字体不大,但很工整:“管子不是敌人,是你身体的排水沟。”她对自己写的这句话很满意,虽然她知道齐砚舟肯定已经说过了,而且说得比她好。

齐砚舟关掉台灯,站起来。办公室一下子暗了,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挂到门后的衣架上,犹豫了一下又拿下来——明天早上还要穿,挂在门后容易皱,还是挂回椅背上吧。他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把它展平,搭回椅背。

他拿起手机,放进裤兜里。桌上的东西不用收拾,他的桌面从来都是整齐的,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听诊器挂回抽屉边的钩子上,马克杯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防止落灰,笔放进笔筒里,笔筒是岑晚秋用酸奶瓶做的,外面糊了一层碎花布,布边的胶水已经有些松了,小花摇摇欲坠的。

他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咔嗒一声,锁舌弹入门框。

走廊很长,从这头到那头大概有五十多米,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地砖,被鞋底磨得有些发亮。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隧道。走廊尽头是电梯口,电梯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过去的时候经过护士站,夜班护士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了点头。经过开水房,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不知道是谁在加夜班。经过值班室,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是早上的那个样子。

他在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眼腕表。机械表的表盘在日光灯下反着光,指针刚好指向六点零七分,秒针正在第零七秒的位置上,一下一下地跳着。他从早上七点到现在,整整十一个小时,除了中午那十来分钟坐着吃了几口饭,其余时间全站着,在手术室里站了将近四个小时,在病房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会议室里站了将近四十分钟。但他的脚步没有慢,步伐依然是大步的、稳定的,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厢在下降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楼层数字从三跳到二,从二跳到一。门打开,一楼大厅比楼上亮一些,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挂号窗口已经关了,没人排队,只有几个夜班保安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聊天。门诊大厅的电子屏已经熄了,黑漆漆的,白天滚动着的专家门诊信息全部消失了,像一场演出结束后落下的幕布。

齐砚舟推开医院侧门,那是急诊旁边的一个小门,平时走的人不多,门很重,要用些力气才能推开。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晚风正好迎面吹过来,初夏的风,带着一点温燥,不像春天的风那么湿,也不像夏天的风那么热,就是那种不长不短的、说不上什么特点但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风。风吹在他脸上,吹在他白大褂上——不对,白大褂已经挂在办公室了,他穿着的是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子被风吹起来了一下,又落下去。傍晚的街道没有白天那么嘈杂,车流还在,但喇叭声少了,行人也不多,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往远处延伸过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伸手摸了摸白大褂口袋的位置,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白大褂没穿在身上。那个口袋的右下方,他习惯放几颗奶糖——阿尔卑斯的,原味的,金色包装的那种。他不太喜欢吃甜的,但口袋里揣几颗糖是他的老习惯,从实习期就养成了,遇到哭闹的孩子的时候给一颗,遇到紧张的家属的时候给一颗,遇到低血糖的老爷子的时候给一颗。今天早上口袋里有三颗,被小雨顺走了一颗,现在还剩两颗,糖纸微微有些化了,黏在口袋里。但那件白大褂现在挂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糖也跟着留在了那里。

他笑了笑,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不是那种需要什么东西但没带的笑,而是一种对自己记忆的、带着一点点温柔的嘲笑——你看你,口袋里没糖也能过日子,你就非得揣着那几颗糖才觉得踏实?

他抬起头,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隔着一个十字路口、一条商业街、两排梧桐树、一小片居民区,再转过一个弯,就能闻到花坊门口飘来的花香。不是浓烈的香,是一阵一阵的、若有若无的、像在跟你捉迷藏的香。那花香有的时候是茉莉的,有的时候是栀子的,有的时候是桂花的,分不清是哪一种,但闻着让人心里软软的。

他没往那个方向走。今晚没有安排,不需要绕一大圈去买什么,也不需要把时间花在路上。他要走的那条路是直的,从他站着的这个位置,沿着人行道走,过一个红绿灯,再过一个公交站,再拐一个小弯,就到小区门口了。那条路他走过一千遍以上,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他站在医院门口没动,风吹着他额前的头发,头发有些长了,刘海搭在眉毛上面,被风吹起来的时候露出额头和眉骨。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掌心里的纹路——生命线很长,一直延伸到手腕,智慧线分了一个叉,感情线倒是很顺,没有断。他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每次洗完手看着掌心的纹路,他都会想起岑晚秋第一次给他看手相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这个人命苦,一辈子操心。”

他不觉得自己命苦。他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街灯一盏盏地亮着,往远处延伸过去。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机械指针指向六点十一分。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走进那片橘黄色的灯光里,走进晚风里,走进那个等了他一整天的、安静的、亮着灯的家里。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跟他在手术台前握着手术刀的时候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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