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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神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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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省笑了笑,只是他的脸被阴影遮挡着,一双眼睛冷得很。

“这还用说,你先安抚好小花那孩子,按我们的计划进行,我这边还要一段时间。”

吴三省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陌生的面具照得格外阴森。

楚玉苏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他慢慢把手机攥紧。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怀疑,是焦躁,是压抑着的怒火。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平静,是空。

像一口枯井。

像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彻底抽干之后剩下的那个壳,就这副样子。

“安排人手。”吴三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要下去。”

楚玉苏看着他。

“下去?”

吴三省点头。

“你二伯在用了十二天,那里面的人还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能让他们死在那儿。”

楚玉苏沉默了两秒。

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吴邪“死了”。

解连环“背叛”了。

他还有什么?

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和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吴家族人,是他最后一根能抓住的稻草。

如果家族覆灭了,那么对抗汪家,摆脱命运,为后代人谋一条生路的谋划自然就不需要了。

可吴老狗到吴三省,他们为完成这个目标已经牺牲了太多东西。

此时告诉他们,他们的谋划都是一场空。

那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所以,吴三省自然是要再垂死挣扎一下的。

楚玉苏抬起手,慢慢比划:

——“你想好了?那里面有多危险,你知道。”

吴三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几乎没有弧度。

“危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我吴三省这辈子,什么时候躲过危险?”

楚玉苏没有说话。

吴三省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人准备好了,派人告诉我。”

“越快越好。”

帘子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楚玉苏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帘子。

良久。

她轻轻笑了一下。

逼出来了。

她想。

这个藏在暗处半辈子,终于被逼到了不得不亲自下场的地步。

另一边解连环听着电话里挂断的忙音,一时间有些迷茫。

解雨臣还在笑:“你的盟友不信任你了?”

解连环苦笑一声,无力地坐在解雨臣对面。

他拿起杯子,看到里面是茶水,烦躁的说道:“你喝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拿酒来,咱们爷儿俩喝两杯。”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爷俩?你不是吴邪的好三叔吗?不应该一枪崩了我给你家大侄子报仇吗?怎么会包庇我呢?你这样人家吴家哪位还怎么相信你啊?”

解连环对于解雨臣此时的嘲讽没有反抗。

他愣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那个小丫头片子太厉害了,从她把照片发在吴三省手机上,问出那句能不能杀了你为吴邪报仇开始,吴三省就不会再信任我了……”

“那是个搞阴谋诡计的好苗子,真不愧是得了吴老狗的真传啊……”解连环叹息着,接受了自己是个失败者的现实。

解雨臣嗤笑,他鼓鼓掌:“真精彩,不愧是二十多年假死的人物,刚被搭档背叛,反手就能在我这上个眼药,把反间计用到我身上来了。”

解连环颓废的表情不变,一副你小子爱怎么想怎么想的架势。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最有可能让解雨臣相信他真的心灰意冷了,进而在心里种下一颗吴佞那女人想要杀他的印象。

这样才能慢慢把这小子的恋爱脑消除。

把爱转成恨。

眼前这小子就会变成一把最好用的刀。

解雨臣又喝了一杯茶,慢悠悠说道:“你怕是想差了一点,那丫头不爱我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和她在一起是我强求来的,她想杀我都是应该的,有时候我自己待着,想她想的心口疼,我就会想我这样的人估计这辈子是不会有好下场了,如果我死的时候,是她亲手把刀送进我心脏里的,那该多好啊?我最爱的人亲手送给我我最想要的礼物,那一刻我一定是最幸福的。”

解雨臣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刻意维持出来的颓废是一点都绷不住了。

北京方言污言秽语朝着解雨臣就劈头盖脸的骂了出来。

骂了好一会儿,解连环也不嫌弃桌子上的茶没味道了,嘴巴太干,拿起茶壶咕咚咕咚就灌了两口。

最后他总结陈词:“你个神经病啊!你脑子不正常啊!”

说着说着,解连环感觉四肢无力眼前发昏,两眼一翻就躺倒在桌子

庭院里灯光亮起。

解雨臣欣赏着自己新布置好的夜景。

他慢悠悠的对着夜色自言自语,或者是说给已经昏过去的解连环听:“你都死了二十年了,还是不要再出现动摇我的权利了,不过你最后一句话说对了,我是神经病,我脑子有病,我八岁那年,要不是变成了神经病,我就死了,这不就是你们期待我变成这样的么?怎么看到了还不高兴呢?”

十万大山里。

楚玉苏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夜色正浓。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着余烟。

巡逻的伙计偶尔走过,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帐篷,落在营地里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顶帐篷里,关押着塌肩膀。

楚玉苏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帐篷里没有灯。

她掀开帘子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

楚玉苏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看得清里面的情况了。

笼子在帐篷中央。

铁笼子,不大,四四方方,刚好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塌肩膀就蜷在那笼子里。

像一只狗。

笼子边上放着一只碗,伙计把食物放在碗里,跟喂狗一样拿给他吃。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被毒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坑坑洼洼的皮肤,塌陷的鼻子,还有那双空洞的没有任何光芒的眼睛。

他看到是楚玉苏,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楚玉苏走过去,在笼子前蹲下。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很小,巴掌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

是一只小香炉。

青铜质地,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纹路古朴繁复。

塌肩膀的眼睛盯着那只香炉,不知道这个女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想了什么折磨他的办法来刑讯逼供。

黑暗里,他那双眼睛泛着野兽一般的光。

楚玉苏没有看他。

她打开香炉的盖子,从同一个口袋里取出三支信香,用打火机点燃。

轻轻挥动去掉火焰。

香头燃起一点红光。

袅袅青烟融入黑暗。

她把三支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她闭上眼。

半分钟。

整整三十秒。她全神贯注的盘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塌肩膀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做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行动。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但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先是脸。

那张被毒气腐蚀了几十年,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脸,忽然开始发痒。

不是那种难受的痒,是一种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的痒。

然后是皮肤。

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那些狰狞的凸起,那些他每天照镜子都会看到的,提醒他自己是个怪物的一切正在消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布满疤痕,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的手,正在变得光滑。

疤痕消失了。

皮肤重新长出来,年轻,健康,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依稀的月光落进来,他的皮肤泛着银色的亮光,那是正常人的皮肤健康有光泽意思。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玉苏。

那三支香还在燃。

铁笼子外的女人也睁开眼看着他。

塌肩膀看清对方无喜无悲的眼睛,感觉自己走进了寺庙里,看到了大雄宝殿上泥塑金身的雕像。

他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于是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手。

他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

平整的。

没有疤痕,没有坑洼,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压抑了几十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他跪下了。

在那个狭窄的铁笼子里,他几乎直不起腰,就那样蜷缩着砰砰砰的磕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

那里面有光。

楚玉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笼子门口,打开那把锁。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塌肩膀,不,现在已经没有“塌肩膀”了,只有一个恢复成正常年轻人模样的男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玉苏指了指帐篷外面。

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出一条细细的路。

那是出口。

他如果想跑,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外面是深夜,营地里的伙计们睡得正沉,巡逻的人刚刚过去。

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十万大山里,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他。

可他没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楚玉苏。

像是一只被笼子驯化了,打开笼子也不知道展翅飞走的傻鸟。

“你是不是要下去救人?”

他开口,声音也不再沙哑,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磁性的声音。

楚玉苏只是静静看着他。

男人继续说话,他有些急切。

“你不要下去,让我去吧。”

“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情况,我知道怎么走,我知道哪些地方能进哪些地方不能进,让我去,让我为你做事好不好?”

楚玉苏勾了勾唇角。

如果一个人为了活下去的原则而不退让,那么想要让他改变,就要给他一次新生。

你看,现在这家伙主动说,他要下去。

刑讯逼供做不到的事情,重塑肉身可以。

这是多么让人趋之若鹜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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