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飞云坊(2 / 2)
丝竹管弦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琵琶清越,箫声呜咽,间或夹杂着女子娇柔的唱曲。
夜风裹挟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处处透露着虚幻,处处又让人觉得如同天上人间。
方言凭舟而立,衣袂被河风轻轻拂动。
他望着眼前这片流淌了千百年的风月之地,心中并无多少浪漫遐思,反而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秦淮河上的每一盏灯,每一曲歌,都浸着寻常百姓终年劳作也攒不下的银钱。
正思量间,小舟已靠近一艘三层画舫。
这画舫与周遭那些披红挂彩的船只不同,通体漆作深赭色,檐角飞翘,挂着的不是彩灯,而是一串串青铜风铃。
船身并无过多雕饰,只在舷窗处镶着细密的菱花纹,显得清雅含蓄。
檐下悬着一方小匾,以行书题着“飞云坊”三字,笔意飘逸,颇有几分出世之姿。
“好雅致的地方。”林继风忍不住赞了一句。
小舟靠舷,早有侍女放下舷梯。
引路小厮率先登船,转身恭请。
方言整了整衣襟,拾级而上。
脚刚踏上甲板,便觉一阵暖香袭来,与外面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
甲板以柚木铺就,打磨得光可鉴人,两侧摆着数盆应季的寒兰,幽香暗浮。
一名身着淡青色襦裙的侍女迎上前来,盈盈一福:“可是方公子?”
“陈大人等候多时了,请随奴婢来。”
她声音轻柔,举止得体,全然不似寻常欢场女子,倒像是大户人家精心调教出来的闺阁侍女。
李焱见状,心中稍定。
云裳姑娘的“飞云坊”,到是比其他的地方要好上不少。
这花坊,显然是个清雅闲谈之所。
几人随着侍女穿过一道曲折的回廊。
刚刚进入船坊的大厅,豁然开朗。
四处皆是头戴衣冠的顾客。
观其身上衣着,皆是家庭富裕之人。
他们都在大厅内或闲谈,或和身边的歌姬调笑。
但是那目光,却是时不时的往中央高台的方向去看。
高台之中,放着一座古琴,周围站着几个侍女,腰杆笔直。
引路的侍女见方言几人疑惑,随即开口说道。
“这些,都是等待我家云裳姑娘表演的宾客。”
“诸位随我来!我们所去的地方,是在二楼雅间。”
“等下云裳姑娘表演,诸位也可在雅间内观赏到。”
说罢,她就带着方言几人,走上了旁边的楼梯。
刚上花船的二楼,侍女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与此同时,在花坊的雅间内。
两个身穿绯红色官袍的人,并排而坐。
其中一人,就是陈正林。
而坐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年约四十,面庞瘦削,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人。
他此刻正端着一杯酒,却未饮,只盯着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雅阁中央,四名身着素色舞衣的伶人正在乐师伴奏下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姿态柔美。
但不知为何,阁内的气氛却丝毫未被这曼妙舞姿带动,反而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突然,那绯袍官员忽然将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惊得那几名伶人舞姿一僵,乐音也戛然而止。
“可恶!”
“湖广科举舞弊的案子还没个结果,内阁那边就传出风声,要安排安青那厮去主持今科会试!”
“杨成这老贼!是真的一点脸面都不准备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