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狗皮膏药方言(2 / 2)
一连数日,风雨无阻,这份诚心,着实令人动容。
就连最初那名值守小吏,也从最初的为难,到后来的同情,再到如今,每次见方言来,都会主动替他通传,虽结果依旧,态度却和缓许多。
第三日,习礼结束。
众贡士散去后,方言又一次来到小院门前。
他深深一揖:
“学生方言,求见座师。”
院内静了片刻,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莫沉负手立于门内,脸色黑如锅底,目光沉沉地盯着方言:
“你这小子……到底想怎样?”
方言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诚恳至极的笑容:
“学生只想谢师。”
“谢师?”莫沉几乎气笑,“谢师需要日日来?需要这般……这般缠磨?”
方言却是不恼,一脸正色的说道。
“《礼记》有云:‘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座师于会试点拔学生会元,学生岂敢忘恩?”
“日日来请,是学生本分。”
莫沉被他这番引经据典堵得一滞,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他这个礼部尚书,难道还能说礼经不对吗?
这岂不是自己反自己?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寂,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莫沉抵不过方言,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你是李家的女婿,自有李昭延和王章等人照顾!”
“前程似锦,何须再来寻老夫?”
“老夫这点微末道行,可教不了你这等‘连中五元’的天纵之才。”
“你这等学生,老夫受不起!”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干脆直接与方言划清界限。
方言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笑吟吟道: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
“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父子血脉相连,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
“岂能因父不喜,而子不认乎?”
“如此这般,我方言岂非是那忘恩负义,禽兽不如之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今日之礼,非为攀附,实乃敬师也。”
言罢,又是一揖到地。
莫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哪里是来“谢师”的?
这分明是来“赖师”的!
用最恭敬的姿态,行最无赖之事,偏偏还占着“尊师重道”的大义名分,让他打不得骂不得,甩都甩不脱。
一想到这小子做出将近酒这般诗词。
他就觉得这苍天就瞎了眼。
天生我才必有用。
听听。
这是多么的才华横溢,多么的骄傲!
怎么到了他这儿。
就这般不要脸了?
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攻城锤都砸不开的那种。
这简直,就是一块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莫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衣袖:
“随你!”
“爱等便等!本官还有公务,没空与你纠缠!”
说罢转身,“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方言站在门外,听着屋内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再多言,只对着房门再次一揖,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小院。
走出礼部衙门时,方言回首,望了望礼部那森严的匾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莫尚书,你想独善其身……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啊。
就在方言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时,一道身影快速的往礼部衙门之内跑去。
那人穿过廊庑,来到一处僻静厢房门外,低声禀报:
“大人,那方言……又去了尚书大人处。这已是第三日了。”
房内,安青正端坐案前,闻言手中笔锋一顿。
他缓缓抬头,脸色沉凝:
“你看清了?确是去了莫沉处?”
“千真万确。”门外之人低声道,“自他来礼部习礼第一日起,每日必去。”
“今日……尚书大人还开了门,与他说了几句话。”
安青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莫沉那老家伙,莫非是见清流近期势大,动了投靠的心思?
一想莫沉那礼部尚书的身份,安青眼神骤然一冷。
殿试在即,礼部尚书,定然是殿试上面的考官之一。
若在殿试之时,莫沉借方言之事向清流递上“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