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殿试2(1 / 2)
前排那些会试高第们,失去了从容。
有人眉头紧锁成“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掐算。
有人仰头闭目,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更有人目光游移,偷偷窥视左右,希冀从他人脸上找到一丝启示。
孔明辉,这位孔家嫡系。
在初听的错愕之后,整张脸迅速阴沉下来。
他自负家学渊源,经史子集无不涉猎,可这道题完全跳出了传统儒学的范畴,更是对“礼”字只字未提。
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那惯常的矜傲被一种深深的困惑所取代。
这道题?
有解?
怎么解?
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这孔家弟子,与那目不识丁的文盲毫无二致。
对考场争锋,他第一次生出了无从下手的茫然与恐慌。
台上的诸位考官们,听闻此题,也纷纷露出异色。
担忧、惊讶,以及庆幸的目光,在殿上往来交织。
他们是幸运的。
当初他们应试殿试时,所幸帝王不是靖嘉帝,断不会出这般离谱至极的题目。
可他们又是不幸的,竟要做这场怪异殿试的主考官。
但一想到只需审题、无需做题,众考官脸上的笑意,便愈发藏不住。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审题,终究比提笔做题轻松万倍。
杨盛更是如同骄傲的孔雀,居高临下扫过四周。
望着殿下一片如丧考妣的沉闷气氛,他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不愧是爹!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这般绝杀大招。
谁能想到,父亲竟能影响陛下御笔出题。
如今题目既难且怪,难度远超会试数倍。
他就不信!
不信方言!
还能凭这道题摘得状元桂冠!
他不由自主侧头,望向身侧的父亲。
杨成依旧眼帘微垂,面色如古井无波,仿佛殿下的喧嚣纷乱,都与他毫无干系。
但若细观,便能发觉他负在身后的手指,正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轻轻叩动。
他在等待。
等待方言的答案。
他也想知道,这一道天问,究竟能不能难住方言。
礼部尚书莫沉,此刻脸上也闪过一丝惊疑。
他身为礼部尚书,博学广闻,阅尽经籍。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这道题的刁钻狠绝。
此题融道家玄理与儒家治世于一炉,想要融会贯通、落笔成章,除非是贯通百经、儒道皆通的全才。
可世间士子,穷尽一生钻研四书五经,方能踏足殿试金銮,哪还有多余精力,去啃道经这类“旁门左道”?
他扫了眼殿下乱象,又看向方言面上那一抹初闻的讶异,眼神里登时添了几分促狭。
臭小子!
让你平日没脸没皮纠缠老夫。
现在好了?遭了天罚吧!
如此天问,你若是还能答得出来,老夫就跟你姓!
而与满殿惶惶之人不同。
大殿一隅,一道身影躲在盘龙柱后,死死按着嘴角,拼命憋住笑意,连颌下胡须都被扯得发紧。
此人正是李昭延。
旁人不知内情,他怎会不知?
方言那小子过目不忘,他的道学根基,本就是跟着其父李成阳打下的!
在李成阳的严苛逼迫下,方言背诵的道学经典,早已堆得如山如海。
今日这道题,简直像是为方言量身定做一般。
一想到此处,他几乎已经看见状元袍披在方言身上的画面。
李昭延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很快引来了王章的注意。
王章快步走近,压低声音疑惑问道:“李兄?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为何浑身发抖?”
王章这一问,险些让李昭延破功。
他慌忙伸手死死扼住脖颈,憋得满脸通红,才将声音压得平缓柔顺:“没有,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一桩趣事,无伤大雅!”
看着李昭延这般不着调的模样,王章眼神越发怪异。
殿试题目诡异至此,满朝皆忧,这老东西居然不愁反乐!
方言可是你内定的未来孙女婿啊!
你怎能这般置身事外?
难道方言,还得罪过你李昭延不成?
王章无奈收回目光,忧心忡忡望了方言一眼,随即扫视全场。
当看见周遭贡士个个握笔凝眉、无从落笔的模样,他心头悄然松了口气。
好在,难的并非方言一人。
以眼下局势,能写出像样文章的,怕是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