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昆仑雾隐(2 / 2)
行至中途,侧面云雾突然剧烈翻滚,数道由纯粹罡风与蜃气凝结而成的、半透明的“风煞刃”无声无息地袭来,速度快如闪电!玄奘佛光屏障应激而发,将风刃挡下,但屏障也剧烈波动。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棍扫出,将后续几道风刃击散。
紧接着,下方渊壑中,猛地探出几条粗大的、由粘稠云雾构成、顶端生有吸盘的“云触手”,试图将三人卷下深渊!陈默及时预警,孙悟空棍影如轮,将云触手绞碎,但那些破碎的云雾立刻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东西杀之不尽!快走!”玄奘低喝,加快脚步。
三人一边抵御层出不穷的风煞、云触袭击,一边对抗无孔不入的蜃气幻象,在狭窄湿滑的石梁上艰难前行,险象环生。
如此又前行了数百丈,云涡似乎到了中心区域,周围的罡风与蜃气浓度达到了顶峰!幻象几乎化为实质,攻击也更加频繁密集!三人的护体灵光都开始明显黯淡,心神消耗巨大。
就在玄奘考虑是否要暂时后退,另寻他法时,前方翻滚的云雾,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自然裂开。那缝隙边缘规则,隐隐有光华透出,仿佛……一扇门?
而在那“门”后的景象,更是让三人大吃一惊!
那并非云涡之后的真实山景,而是一片……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市集**?!
只见“门”后,是一片相对平坦、云雾稀薄的山间谷地。谷地中,鳞次栉比地搭建着许多简陋却奇异的摊铺和帐篷,以粗糙的原木、兽皮、甚至某种发光的晶石构筑而成。摊铺前,悬挂着各式各样、散发出微弱灵力波动的灯笼、幡旗。谷地中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在走动、交易。
这些“人”形态各异,与赤焰城墟市所见类似,但更加“丰富”。有笼罩在阴影中的,有半人半兽的,有纯粹能量体的,甚至还有飘浮的、由雾气或光影构成的虚影。他们交易的货物也千奇百怪:散发着药香的奇异植物根茎;封在晶石中的不明液体或气体;刻着古老符文的骨片、龟甲;锈蚀但灵光未失的兵器碎片;乃至一些活着的、模样怪异的微小精怪或虫豸。
整个市集弥漫着一种喧嚣、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的氛围。讨价还价声、招呼声、乃至一些非人的嘶鸣低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怪诞的交响。各色灵光、雾气、阴影交织,将这片谷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这市集,就这么突兀地、诡异地,出现在这罡风肆虐、蜃气弥漫的云涡中心!
“这……这是……”孙悟空瞪大了火眼金睛,一脸不可思议,“云里头……还有个集市?!”
玄奘也是眉头紧锁,以佛门慧眼仔细观察。他发现,这市集虽然看似热闹真实,但其存在的“根基”却有些飘忽不定,与周围云海蜃气隐隐相连,仿佛……是依托于这特殊环境而生的某种“幻象”与“现实”的交织产物?
“莫非是……‘蜃楼诡市’?”玄奘沉吟道,“传闻在一些灵气紊乱、空间薄弱、蜃气浓重之地,受天地法则与众生念力交织影响,会自然衍生出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所在。其中交易者,多是游走于边缘地带的异类存在,交易之物也往往与寻常不同。此地出现诡市,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陈默怀中的冰魄令,此刻也微微震动,指引方向并未改变,依旧指向云涡更深处,似乎这“诡市”只是途中的一站,而非终点。同时,令牌也传来一丝更清晰的警示,提醒此地龙蛇混杂,须格外小心。
“师父,我们是直接穿过,还是……”陈默问道。这诡市挡在必经之路上,绕开似乎不可能,云涡两侧皆是绝壁与狂暴的罡风乱流。
玄奘观察片刻,缓缓道:“既是必经之路,便进去看看。但需谨记,此地虚实难辨,交易之物亦可能暗藏祸端。我等目的明确,穿市而过,莫要停留,更莫要轻易接触其中人、物。紧守心神,勿被幻象所迷,亦勿起贪嗔之念。”
三人达成共识,调整了一下状态,便踏入了那道光影构成的“门”,正式进入了这片存在于云涡中心的——“蜃楼诡市”。
一进入市集,外界的罡风呼啸与蜃气迷幻感顿时减弱了许多,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恶劣环境隔绝在外。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纷杂的气息与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探究、警惕、贪婪、好奇等种种情绪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摊铺上的货物琳琅满目,有些散发着诱人的灵光与香气,有些则透着诡异与不祥。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阴魂苔’,滋养神魂,炼制鬼道法器的绝佳辅料!只要三块‘雾晶’!”
“刚到的‘风吼兽’利齿,自带破风锐金之气,铸器首选!”
“祖传的‘遁空符’残片,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能保命!便宜卖了!”
“新鲜采摘的‘惑心魔兰’花粉,无色无味,效果……嘿嘿,懂的都懂!”
行走其间的人影光怪陆离。一个摊主是颗悬浮的、不断转动眼珠的硕大骷髅头;另一个则是团不断变换颜色的蠕动软泥;还有的干脆就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交易时只伸出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
玄奘师徒三人的进入,尤其是玄奘那宝相庄严的僧人模样、孙悟空迥异的形貌、以及陈默身上隐隐散发的奇异星辉与冰魄令气息,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但大多数目光在扫过之后便移开了,似乎见怪不怪,只要不主动招惹,便也相安无事。
三人目不斜视,按照冰魄令的指引,沿着市集中一条相对宽敞的主道,快步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大半个市集,快要看到另一端出口时,异变突生!
道路前方,一家比其他摊铺更加高大、以某种黑色兽骨和发光的紫色水晶搭建而成的帐篷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站住!偷了东西还想跑?!”
“抓住他!别让这小贼溜了!”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披着破烂灰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帐篷里窜出,慌不择路地朝着玄奘三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在他身后,两个体型高大、皮肤呈青灰色、生着独眼和獠牙、身穿简陋皮甲的“护卫”模样的异族,挥舞着沉重的骨棒,怒吼着紧追不舍!
那瘦小身影速度极快,而且似乎极其滑溜,在人群中左拐右绕,眼看就要撞到玄奘身上!
玄奘眉头微皱,侧身一步,让开道路。孙悟空也下意识地横棍一挡,将那冲来的身影与身后的追兵隔开。
然而,就在那瘦小身影与孙悟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那只从破烂袖子里伸出的、枯瘦却异常灵活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孙悟空腰间挂着的、装着些零碎杂物(包括石铿给的火纹石等)的皮囊上,轻轻一抹!
孙悟空何等警觉,立刻察觉,反手一抓!但那小手滑不溜秋,如同泥鳅,竟从他指缝间溜走,只扯下了半片破烂的灰色布料!
“小贼!敢偷你孙爷爷的东西!”孙悟空大怒,回头望去,却见那瘦小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岔道,消失不见。而那两个追来的独眼护卫,也被拥挤的人群暂时挡住。
“晦气!”孙悟空检查了一下皮囊,发现只是少了一块用来擦棍子的普通软布,倒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但心中仍是恼火。
玄奘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瘦小身影消失的岔道,又看了看孙悟空手中那半片灰色布料。布料材质普通,但边缘处,似乎用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绣着一个奇异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处却是一颗微缩的星辰!
陈默也看到了那个符号,眉心印记微微一动。这符号……给他一种极其隐晦的、却似乎与“星”有关的熟悉感,但风格与瑶池星镜、广寒司星都截然不同,更加……古老?诡异?
而就在这时,那两个独眼护卫也挤开人群,追到了近前。他们看了一眼孙悟空手中的半片布料,又看了看岔道方向,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骂道:“让那滑头小贼跑了!妈的,偷了‘鬼眼大人’的‘惑星盘’碎片,追了三天,还是让他溜进诡市了!”
“惑星盘”碎片?陈默心中一动。这名字……
另一个护卫则恶狠狠地瞪了玄奘三人一眼,尤其是看了孙悟空手中的布料,粗声粗气道:“你们!和那小贼是一伙的?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孙悟空本就火大,闻言更是怒极反笑:“嘿!你们丢了东西,关俺老孙屁事!再聒噪,信不信俺老孙连你们一起收拾了?!”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玄奘上前一步,合十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贫僧师徒只是路过,与方才那窃贼并非同伙。此布料乃那贼人遗留,若对二位有用,尽管拿去。我等不欲生事,这便离开。”
说着,示意孙悟空将布料递过去。
孙悟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哼了一声,将那半片破布扔了过去。
其中一个护卫接过布料,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稍缓:“不是一伙的?那最好。不过……”他上下打量着玄奘三人,尤其是陈默,“看你们样子,像是要往云涡深处去?提醒你们一句,前面过了诡市,就是‘迷魂径’和‘碎空崖’,比这市集凶险十倍!最近那里不太平,据说有‘星骸坠落’的异象出现,引来了不少不要命的家伙和……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你们最好小心点,别莫名其妙丢了性命,或者……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说完,两个护卫也不再纠缠,拿着布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似乎另有线索。
“星骸坠落?”玄奘、孙悟空、陈默三人心中同时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冰魄令指引的方向,正是云涡深处。而“星骸坠落”……是否与瑶池线索有关?还是……另有什么变故?
那瘦小窃贼,神秘的星辰符号,“惑星盘”碎片,护卫的警告……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这西昆仑之行的开端,便已蒙上了一层诡谲莫测的迷雾。
前路,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
玄奘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走吧。无论前方有何等艰险,既已至此,便无退缩之理。谨守本心,见招拆招便是。”
三人不再理会市集中的喧嚣与方才的插曲,加快脚步,穿过剩余的摊位,朝着诡市另一端那隐约可见的、更加幽深昏暗的出口行去。
身后的光影与喧哗渐渐远离,前方的云雾再次变得浓重,罡风呜咽声重新清晰起来。
蜃楼诡市,只是西昆仑这浩瀚神秘画卷上,一个微不足道、却光怪陆离的注脚。真正的探险与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瘦小窃贼消失的狭窄岔道深处,阴影之中,一双清澈却带着狡黠与疲惫的眼睛,正透过重重雾气,远远地“望”着玄奘三人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边缘不规则、散发着微弱星光的金属碎片,低声喃喃,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口音:
“星眷者……还有那个大猴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们也要去‘那边’吗?或许……可以跟着?总比被‘鬼眼’那些讨厌的家伙抓住强……那块‘惑星盘’碎片的气息……好像和那个星眷者身上的味道……有点点像?”
身影悄然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关于“星骸坠落”的传闻与种种谜团,如同这西昆仑的云雾一般,越发浓厚、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