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沉星渊险(2 / 2)
足足耗费了一日一夜,三人方才翻越脊刃山脉的主峰。站在峰顶,极目西北望去,景象令人心神震撼。
远方,大地仿佛在此处骤然断裂、塌陷!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幽暗深邃的“峡谷”呈现在地平线上。那峡谷并非寻常山涧,其边缘扭曲模糊,仿佛空间本身在那里发生了畸变,光线射入其中,都被吞噬、扭曲,难以照亮其内部。峡谷上空,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旋转的、色彩怪诞的“天幕”——暗紫、深蓝、惨白、灰黑……种种不祥的颜色如同油彩般搅合在一起,缓缓涡旋,中心处,隐隐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与压迫感!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混乱到极致的能量波动:破碎的星辰之力、暴虐的空间乱流、阴寒彻骨的污秽气息、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诡异低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金仙都望而却步的恐怖场域。
那里,便是西昆仑的禁忌之地,上古封印“太阴浊煞”源头的关键节点之一——归墟星峡!
而在那恐怖天幕与扭曲峡谷之间,靠近他们这一侧的边缘地带,竟零星分布着一些极其微小、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排列看似杂乱,却隐隐与传承星图中标注的某个外围引导阵法相符。
“星峡边缘有残阵!”陈默心神一凛,同时,怀中的银蓝碎片与暗蓝碎片,如同受到强烈刺激,同时剧烈震动起来!银蓝碎片传递出强烈的“共鸣”与“召唤”,仿佛那里有它极度渴望聚合的同类;而暗蓝碎片则透出无比的“恐惧”与“挣扎”,仿佛那里是它能量的源头,却也是它的葬身之地!
更让陈默不安的是,眉心“星种”也传来警示——在那归墟星峡深处,除了被封印的污秽源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却同样充满不祥的“注视”。那感觉,与他在星晦核心感受到的“主镜灵残骸”的怨恨不同,更加冰冷、更加宏大、更加……“非此界”!
难道,那就是“太初之主”渗透至此界的触角?还是封印之下,那“太阴浊煞”源头的真正面目?
玄奘与孙悟空也面色凝重地望着那片天地异象。即便是孙悟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也收敛了嬉笑,火眼金睛中金芒吞吐,紧紧盯着那漩涡中心,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阿弥陀佛。”玄奘长诵佛号,声音在罡风中依然清晰,“前方便是归墟星峡。此地凶险,远超以往。然既已至此,便无退路。默儿,你持镜钥,感应残阵,寻一相对稳妥的入口。悟空,随我准备,随时应对不测。”
陈默强压心头悸动,全力运转心镜,将感应投向星峡边缘那些微弱的银色光点。在净秽星辉的加持下,那些光点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连接,勾勒出一个残缺却依然能辨识的古老阵法轮廓——那是一个接引、稳定、同时也是监测封印状态的外围辅助阵法。
其中,有几个节点的光芒相对稳定,似乎可以作为临时的“锚点”或“入口”。但每一个节点附近,能量都异常狂暴混乱,且隐隐有扭曲的阴影盘踞,显然并非坦途。
就在陈默仔细甄别,准备选定一个节点时,异变突生!
侧后方,脊刃山脉一处隐蔽的坳口内,骤然爆发出数道凌厉的杀气!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呈半圆形将他们围住!
这五人皆身穿紧身黑衣,面覆奇特的、仿佛由无数细小复眼构成的暗红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他们气息隐晦,行动间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若非骤然发难,极难察觉。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手持一柄弯曲如蛇、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奇形短刃,其气息最为阴冷深沉,已臻返虚之境。其余四人,也皆有化神后期的修为,手中兵器各异,但皆透着诡异的邪气。
更让陈默瞳孔收缩的是,这些人黑衣的胸口处,绣着一个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眼睛构成的诡异徽记——与传承遗念中警示的“鬼眼”形象,如出一辙!
“鬼眼的人!”陈默低喝。
“桀桀……不愧是持镜钥之人,感知倒还敏锐。”为首的高瘦黑衣人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那复眼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陈默身上,尤其是他怀中的玉盒位置扫过,“将瑶池星镜碎片交出来,还有你们在废墟中得到的东西,或许,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魂魄拿去炼入‘惑星盘’,也是你们的造化。”
孙悟空呲牙,眼中凶光毕露:“哪儿来的藏头露尾的臭虫!也敢打你孙爷爷的主意?找死!”
玄奘神色平静,锡杖已横在身前:“阿弥陀佛。施主等觊觎上古圣物,行踪诡秘,与那污秽之物恐也脱不了干系。此等邪道,贫僧唯有降魔。”
“冥顽不灵!”高瘦黑衣人冷哼一声,手中蛇刃幽蓝光芒暴涨,“杀了他们!夺碎片!注意那个眉心有异的小子,尽量生擒,主人对他身上的‘星种’气息很感兴趣!”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已然同时发动!他们的身法诡谲莫测,仿佛能借助阴影跳跃,攻击角度刁钻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更兼配合默契,瞬间便布下一张杀机凛冽的网!
“动手!”玄奘低喝,锡杖金光大放,一圈更加凝实的佛光护罩荡开,同时杖头九环齐鸣,发出震慑心魂的梵音,干扰对方心神。
孙悟空长啸一声,斗战破天棍化作漫天金色棍影,以一敌二,悍然迎上两名黑衣人,棍风呼啸,刚猛绝伦,将对方诡谲的身法暂时压制。
陈默则面对包括高瘦首领在内的三人围攻!压力陡增!他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净秽星辉如同疾射的银蓝色丝线,精准地射向三名黑衣人周身要害与能量节点。
然而,这些“鬼眼”刺客显然对星辰之力颇有了解,身上黑衣与面具似乎有特殊的抗性,净秽星辉击中,虽也发出“嗤嗤”声响,造成一定阻碍,却未能像对付石傀那样瞬间见效。尤其是那高瘦首领,蛇刃挥动间,竟能斩断星辉丝线,身法更是飘忽,数次险些突破陈默的防御。
“小子,你的星辉不错,可惜火候太浅!”高瘦首领冷笑,蛇刃陡然化作一道幽蓝幻影,直刺陈默咽喉,速度快到极致!
危急关头,陈默将心镜映照催动到极致,周围一切仿佛慢了下来,那蛇刃的轨迹、对方能量的流转、甚至空气中微尘的飘动,都清晰映照于心。他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同时怀中银蓝碎片光华一闪,一道更加凝实的银蓝光盾在身前瞬间凝结!
“叮!”
蛇刃刺在光盾上,发出清脆响声,光盾剧震,出现裂纹,却并未碎裂。陈默趁机一指点出,净秽星辉凝聚于指尖,直射对方面具中央的复眼图案!
高瘦首领似乎没料到陈默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星镜碎片自动护主,仓促间偏头躲闪,星辉擦着面具而过,那暗红面具上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发出“滋滋”怪响!
“啊!”面具似乎与他心神相连,受此一击,高瘦首领发出一声痛哼,动作一滞。
另一边,孙悟空已抓住机会,一棍将一名黑衣人的兵器砸飞,顺势一脚将其踹得吐血倒飞。玄奘也以精妙佛法制住另一人。剩余一名围攻陈默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后退,却被陈默抓住破绽,一道星辉击中胸口,闷哼倒地。
高瘦首领见手下瞬间折损三人,自己也被陈默所伤,面具后的眼神又惊又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蛇刃之上,刃身幽蓝光芒瞬间转为暗红,一股暴戾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血煞影蛇杀!”他厉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暗红蛇影,从四面八方噬向陈默,每一道蛇影都蕴含着剧毒与凌厉的煞气!
这一击,已是搏命之势!
陈默面色凝重,正待全力催动碎片与星种抵挡,忽然——
“哼!藏污纳垢之辈,也敢在星峡之前放肆!”
一声清越而带着怒意的冷喝,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紧接着,一道璀璨纯净的银色星光,如同天罚之剑,自高空那旋转的怪诞天幕边缘骤然劈落,精准无比地斩入那团暗红蛇影之中!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数十道煞气腾腾的蛇影,在这道银色星光下,瞬间如泡沫般幻灭!高瘦首领的真身被逼出,狼狈倒退,手中蛇刃上的暗红光芒黯淡大半,惊骇地抬头望天。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身着星月道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凛冽寒意的年轻身影,踏着一道银色星虹,自归墟星峡方向疾驰而来,瞬息间便已至战场上空!此人周身星光缭绕,气息渊深似海,竟是一位修为极高的星辰之道修士!其眉宇间,一点银星印记熠熠生辉,与陈默的星种竟有隐约呼应之感!
年轻修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场,在陈默身上略一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那高瘦首领,冷声道:“‘鬼眼’的魍魉,竟敢追踪至此,窥伺星峡封印?当真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无数细碎的星光如同暴雨般洒落,将那高瘦首领及其剩余一名还能动弹的手下笼罩!
“星辉镇魔!”
高瘦首领惨嚎一声,与手下如同被万箭穿心,周身黑气狂涌,却在纯净星辉下迅速消融,眨眼间便化作两具焦黑的尸体,连同那诡异的复眼面具与兵器,一同在星光中化为灰烬!
举手投足间,灭杀两名返虚、化神层次的“鬼眼”刺客!此人之威能,令人心惊!
年轻修士这才缓缓落下星虹,站在玄奘师徒面前。他先是向玄奘合十一礼,语气稍缓:“可是东土取经的玄奘法师?晚辈星河道脉,白辰。奉家师之命,巡守星峡外围,察觉此地有邪秽之气与星辰异动,特来查看。”
白辰?!陈默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巡山·白辰”令牌!
玄奘还礼:“阿弥陀佛,贫僧正是玄奘。多谢白辰道友出手相助。不知道友师承是?”
白辰正色道:“家师乃‘白帝’座下,司掌西昆仑部分星轨巡护之职。说来惭愧,‘白帝’一脉自上古劫后便隐世不出,鲜为人知。晚辈亦是近日方得师命,出山巡查,恰遇诸位。”
他目光转向陈默,眼中讶色更浓:“这位道友……身怀星眷,持镜钥碎片,更得瑶池正统传承气息,可是不久前引动传承殿波动之人?”
陈默心中警惕稍去,取出那枚令牌:“白辰道友,此物可是与你有关?”
白辰见到令牌,浑身一震,接过令牌仔细感应,脸上露出激动、悲戚交织的复杂神色:“这……这是上古时,我一位同名的先祖,‘巡山使白辰’之令!他当年为守护瑶池外围,抵御第一批渗透的污秽邪魔,血战黑石林,最终陨落……没想到,令牌竟在道友手中!先祖英灵不远……”
他郑重地向陈默行了一礼:“多谢道友带回先祖遗物。此令牌对我一脉意义重大。”
陈默连忙还礼,将黑石林中的见闻简要说了一遍。
白辰听后,叹息道:“看来,先祖虽陨,其志不灭,遗泽犹存。那星沉木,想必也是感应先祖星力与执念而生。”他收起令牌,神色转为严肃,“诸位道友来此,可是为了归墟星峡?”
玄奘道:“正是。我等受瑶池传承所托,欲探查星峡封印,寻回星镜碎片,以图彻底净化污秽之源。”
白辰眉头微蹙:“星峡凶险,远超诸位所见。其内封印的,不仅仅是‘太阴浊煞’源头,更有上古大战残留的无数空间裂痕、狂暴的归墟星力、以及……一些被吸引而来的、来自混沌海或其他世界的诡异存在。即便是我,也只敢在外围巡查,不敢轻易深入核心封印区。”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更何况,道友身怀星种与镜钥碎片,进入星峡,如同黑夜明灯,极易惊动封印下的污秽源头,甚至可能引来‘鬼眼’背后那位‘主人’的注视。那位‘主人’,其气息与当年引发天外劫的‘太初之主’,颇有相似之处,绝非易于之辈。”
陈默与玄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果然,鬼眼势力背后,极可能就是“太初之主”!
“然而,”白辰话锋一转,“星镜碎片散落,星峡封印动摇,亦是事实。若不尽快采取措施,一旦封印彻底破裂,污秽源头与归墟星力喷涌而出,整个西牛贺洲,乃至三界,都将面临浩劫。道友等持传承而来,或许正是破局关键。”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我可引诸位前往星峡外围一处相对稳定的残阵节点,那里有我师门布下的一处临时观测前哨,可暂避风浪,亦可近距离观察星峡状况,再做打算。但深入核心之事,需从长计议,务必准备万全。”
玄奘合十道:“如此甚好,有劳白辰道友。”
孙悟空挠挠头:“喂,小白脸,你师父那个什么‘白帝’,很厉害吗?怎么没听过?”
白辰微微一笑,眉宇间闪过一丝傲然:“家师之名,上古或有耳闻。至于厉害与否……日后若有缘得见,道友自知。”他并未多言,显然有其忌讳。
当下,白辰驾起星虹,在前引路。玄奘师徒紧随其后,朝着那恐怖而壮观的归墟星峡边缘飞去。
越靠近星峡,那股混乱、压抑、充满毁灭气息的场域便越加强烈。耳边仿佛有无数破碎的法则在哀鸣,有来自深渊的窃窃私语,有星辰陨落时的爆炸回响。若非有白辰的星虹庇护,以及玄奘的佛光、陈默的星镜碎片共同抵御,单是这股精神层面的冲击,便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崩溃。
飞行约莫一炷香时间,他们抵达了星峡边缘一处突出的、由某种黝黑金属与奇异晶石构成的“平台”。平台约莫十丈见方,表面镌刻着复杂玄奥的星纹与封印符文,散发出稳定的银色光晕,将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稍稍排开。平台一角,甚至有一座小小的、以同样材质建造的八角亭,亭中设有石桌石凳,桌面上还刻着一幅微缩的星峡地形图。
这里,便是白辰所说的观测前哨。
“此地乃家师以**力构筑,借用了上古残阵根基,相对安全。诸位可在此暂歇,观察星峡。切记,莫要以神识或目光过度探视那中心漩涡,亦不要离开平台光晕范围。”白辰郑重叮嘱。
站在平台边缘,近距离俯瞰那无底的归墟星峡,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黑暗,以及上空那缓缓旋转、色彩怪诞的恐怖天幕,玄奘师徒心中都沉甸甸的。
这里,将是他们西行以来,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亦是决定星镜能否重聚、污秽能否净化的关键战场。
而陈默怀中的两块碎片,在此地躁动到了极致。银蓝碎片的光芒,直指星峡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而暗蓝碎片,则传递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白辰立于亭边,仰望那怪诞天幕,眉心的银星印记明灭不定,喃喃道:“星峡异动越来越频繁了……封印之下,那东西……快要醒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向陈默,目光深邃:“陈默道友,你的‘星种’,或许是唤醒某样东西,或者……稳定某处关键节点的唯一希望。但如何做,何时做,需万分谨慎。在此之前,你我或许该好好交流一下,关于瑶池传承,关于星种,关于……那位‘白帝’陛下,与这归墟星峡的真正渊源。”
星辉笼罩的孤悬平台之上,罡风呼啸,脚下是无尽黑暗的星峡深渊。一场关乎上古秘辛、星镜命运乃至三界安危的对话,在这天地绝险之处,悄然展开。
而更深的黑暗与危机,正在那漩涡深处,默默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