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官渡粗食(2 / 2)
荀攸停顿了一息,让这个字在诸人耳边生生滚了一遭。
“拖到我军粮尽兵疲,锐气散尽,不战自溃。”
“时日,不在我军。若无破局之策,月余之后存粮告罄,便是我军为难之时。”
话说到这份上,已避无可避。
曹操重又端起那只豁口的陶碗,看着碗底剩下的小半口粟饭。
他久久未动筷,也没出声,任由那股沉闷在帐中发酵。
坐在左首的郭嘉,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呵笑。
郭嘉将那块嚼不烂的肉脯随手丢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嘴角往上挑了半分。
“诸位将这危局算得明白。既知其以‘拖’为策,我军自不能在原处等死。”
他扯过衣袖掸了掸膝头的尘土,不疾不徐地开口。
“前番元直兄领斥候深入敌后,从乌巢方向带回了确切消息——袁本初果真将大批从冀州筹措的粮草,囤于那处。”
郭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朝着北方虚空一点。
“蛇有七寸,大军命门即在粮秣。若出一支精骑,越过防线奇袭此地。趁夜放一把大火,烧尽其存粮。”
他收回手,眼底藏着刀子。
“七十万人断炊,那营盘根本不必我等去攻,一日之内,袁营自乱!”
妙极的战术,直切要害。
曹操原本盯着饭碗的目光,骤然亮起一簇火星。
手指压在案沿上,无意识地连叩两下。
但这股劲儿,刚蹿上来,便被他自己生生压灭了。
他太清楚自家那点寒酸的家底。
“奇袭乌巢,需精锐骑兵,且须极多、极快。”
曹操把陶碗放下,身子往后一靠,语调放得极低。
“连番征战,冲杀折损,马匹多有伤病。如今大营里,披甲能战、堪用之马,满打满算,不足八百。”
大帐死寂。
八百匹。
曹操隔着案几,看向郭嘉。
“奉孝。八百骑去袭数万人看守的死地重仓。”
“你觉着,够否?”
郭嘉脸上的笑意僵住,想了想,只好摇头。
气氛冷了下来。
徐庶理了理衣摆,顺势接过这烫手的话头。
“主公所虑,乃是兵力悬殊之下的正面强攻之难。”
徐庶稍稍拔高了音量,将话题生生挑起,“但诸位莫要忘了,前番主公与郭祭酒回许都时,澹之曾献一策。”
众人目光转过去。
徐庶食指蘸了少许残茶,在案几的干木面上划出一条线。
“邺城至乌巢的运粮官道。”
他沿着水线一划。
“云长将军与子龙将军引白马义从深入冀州,不截满载的粮队,只断折返的空车。截下人马,使其片甲不得归邺城。”
“这叫断信,而非断粮。”
徐庶拿袖子将那水线一把抹去。
“若审配果真中计,迟迟不见返程人马,必然认定粮道有失或敌军大举渗透。依其生性多疑,绝不敢再贸然大批外放运粮车仗。”
曹操点头,林阳的话,他一句也没落下,至今都记在心里。
也正因如此,才放心让关羽与赵云待在袁绍后方至今未归。
徐庶挺直腰杆,迎上曹操的视线。
“如此一来,袁本初新粮未至,旧粮日耗。乌巢那数万人守着一座不再进项的死仓,且因后方运粮中断而人心惶惶。”
“防备松懈,外无援军。”徐庶重重点案,“正是此等青黄不接、疑云密布之窗口,方为奇袭乌巢的最佳时机!里外夹攻,一击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