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物流藏尸、分尸抛尸!不起眼线索锁真凶(1 / 2)
2007年1月7日下午,青岛的冬天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疼。位于城阳区的顺通物流公司里,老板张明正坐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指节都泛了白,他从业五年,什么样的麻烦事都见过,丢件、破损、货主扯皮,但从来没有一件事,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发慌,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让他心烦意乱的,不是年底堆积如山的货物,也不是催单的客户,而是当天上午收到的一个普通快递纸箱。这本该是极为寻常的一天,和往常无数个物流旺季的日子一样,忙碌、琐碎,却井然有序。
当天清晨7点,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一辆挂着粤A牌照的大货车,顶着寒风缓缓驶入物流公司的院子,车轮碾过地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司机跳下车,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和张明简单交接后,就开始卸这批从广州发过来的货物。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有大有小,大多是普通的纸箱,印着各类商品的logo,唯有一个箱子,显得格格不入。
早上8点,工人们陆续到岗,穿着厚厚的棉衣,搓着手开始分拣货物。有的货物要转给同城的快递公司,送到客户手里;有的则按照物流单上的联系方式,打电话通知货主来自提。分拣线嗡嗡作响,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抱怨着青岛的冬天太冷,盼着早点下班回家暖身子,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纸箱,正静静地躺在角落,像一个隐藏着致命秘密的定时炸弹。
这批来自广州的货物里,那个特殊的纸箱,长宽各约50厘米,高80厘米左右,就是最常见的瓦楞纸箱,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特殊的印刷字体和图案,甚至连胶带都缠得有些潦草,一看就不像正规厂家发货的样子。物流单贴在纸箱的侧面,纸张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收货人名写着“宋德远”,货物品名标注的是“药品”,发货人要求必须自提,不能送货上门。
“宋德远?”张明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有些古怪。他把物流单拿在手里,反复念了两遍,听起来平平无奇,可盯着那三个字看久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宋”,不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而是“送走”的“送”;“德”是“得到”的“得”,“远”是“远近”的“远”,送得远,这三个字连起来,像是一种诡异的暗示,让人心里发毛。
更古怪的还在后面。上午9点多,分拣工人按照物流单上的手机号码,拨通了收货人的电话,想通知对方过来提货。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操着内蒙古口音的女性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耐烦。
“喂?谁啊?”
“您好,请问是宋德远先生吗?这里是青岛城阳顺通物流公司,您有一个从广州发来的快递,标注的是自提,麻烦您有空过来取一下。”工人客气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女子更不耐烦的声音:“你打错了吧?我不是宋德远,我也不认识这个人!我一直在内蒙古,从来没去过青岛,更不可能从广州发什么快递过来。”
工人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拨错了号码,反复核对了几遍,确认号码没错,又耐心解释:“女士,您的手机号码和我们物流单上的一致,您再想想?货是从广州发过来的,品名是药品,您是不是帮别人代收的?”
“不可能!”女子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身边没有任何人在广州,也没人会给我寄药品,你们肯定是搞错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烦不烦啊!”说完,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工人拿着电话,一脸茫然地看向张明。张明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亲自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可这次,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他又连续打了三四遍,要么无人接听,要么直接被挂断,到最后,甚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单据上的收货人不认货,自提的货物也始终没有人来提,这种情况,在物流单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张明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从业五年,见过货主留错电话的,见过代收人忘记提货的,却从来没见过收货人直接否认自己是货主,还直接拉黑电话的。
整个上午,张明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就去角落里看一眼那个纸箱,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工人们也议论纷纷,有人说可能是发货人填错了信息,有人说会不会是违禁品,还有人开玩笑说,里面说不定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张明呵斥了几句,让大家专心干活,可他自己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到了下午两点多,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负责看管货物的工人突然跑过来,脸色发白地对张明说:“张老板,不好了!那个广州来的纸箱,好像漏了!”
张明心里一沉,快步跟着工人跑到角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纸箱,纸箱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破损口,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破损口慢慢渗出,滴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印记。更让人不安的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不是药品的味道,也不是纸箱受潮的味道,而是一种类似铁锈混合着腐烂的怪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说里面是药品吗?怎么会漏这种东西,还这么难闻?”
“会不会是药品变质了?”另一个工人猜测道,“广州那边暖和,青岛这么冷,温差太大,说不定药品冻裂了,漏出来的是药水?”
可张明却摇了摇头。他凑近纸箱,仔细闻了闻那股异味,又看了看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药品变质,绝不会是这种味道,而且这种液体的颜色,太像血了。他从事物流行业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货物,也见过货物破损漏液的情况,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工人们都慌了神,有人说要赶紧联系发货人,可物流单上根本没有发货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和收货人一样的手机号码,现在还关机了。有人说要把纸箱扔了,可万一里面真的是贵重药品,或者有什么其他问题,他们根本承担不起责任。
张明皱着眉,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里面真的是危险品,或者有什么违法违规的东西,拖延下去只会更麻烦。经过一番商量,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打开纸箱,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下午4点,物流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明找来了一副手套,又让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在旁边帮忙,其余的工人都远远地站在一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没人敢靠近。
“大家都离远点,小心点,别碰里面的东西。”张明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纸箱的胶带,一点点撕开。胶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每撕一下,所有人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纸箱被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几个工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甚至有人当场干呕起来。张明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探头向里面看去,里面没有什么药品,只有一些杂乱的东西:一张大王扑克牌,一盒拆开的椰树牌香烟,几张皱巴巴的广州当地报纸,还有几件叠得乱七八糟的女性上衣,以及一块沾着污渍的床单。
“搞什么啊,这哪里是什么药品?”一个工人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发货人是故意恶作剧吧?”
张明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戴上手套,伸手将里面的杂物一点点拿出来,扑克牌、香烟、报纸、衣服……当他拿起最后一件女性上衣,准备把床单也拿出来的时候,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触感异常诡异,不像是衣物,也不像是任何他熟悉的货物。
他的心猛地一沉,双手微微发抖,慢慢掀开了那层床单。就在床单被掀开的瞬间,张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两个工人凑过来一看,吓得“啊”的一声尖叫,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只见在层层杂物的包裹之下,赫然躺着一具男性尸体的躯干部位,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青紫色,暗红色的液体正是从这里渗出来的,那股刺鼻的异味,也正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物流纸箱里发现尸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城阳区的物流圈传开了。附近物流公司的老板和工人,都纷纷过来围观,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传闻层出不穷。有人说死者是被人仇杀的,有人说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还有人说发货人和收货人都是凶手,故意用物流来抛尸。
张明缓过神来,第一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110报警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喂,警察同志,快来!我们物流公司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在一个快递纸箱里!”
接到报案后,青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民警,立即会同城阳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火速赶到了顺通物流公司。民警们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随后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法医也赶到了现场,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验,提取相关的物证。
为了尽快侦破此案,市局和分局联合成立了专案组,由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李队担任组长,抽调了精干的警力,全力展开侦查工作。专案组的民警们,首先把目光放在了那张物流单据上,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
经过仔细查看,民警发现,这张物流单据上的信息非常不完整。发货日期是2007年1月4日,始发地是广州,目的地是青岛,收货人名是“宋德远”(送得远),货物品名是“药品”,发货人姓名一栏是空的,没有填写。更奇怪的是,发货人还为这箱“药品”投了30元的保险,保额是1万元。
这张单据上的疑点,不止一处。民警们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后发现,收货人“宋德远”的名字,并不是一次写成的,而是经过了涂改。透过涂改的痕迹,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来写的收货人名是“宋德远”,但那个“宋”,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德”是道德的“德”,“远”是远近的“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货人在填写完成后,又把“宋”改成了“送”,变成了“送得远”。
更可疑的是,单据上收货人留下的手机号码,和发货人留下的联系方式,竟然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那个内蒙古女子的手机号。除此之外,单据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发货人的地址,没有身份证号,甚至连发货时的签名都没有。
专案组的民警,按照单据上的手机号码,再次尝试联系那个内蒙古女子。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还是那个操着内蒙古口音的女子,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愤怒:“我都说了,我不是宋德远,也没有什么快递!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民警耐心地向女子解释,说明他们是警察,正在调查一起案件,希望她能配合。可女子根本不听,语气越发激动:“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去过广州,也没去过青岛,更不认识什么宋德远!你们别再烦我了!”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之后无论民警怎么打,都再也打不通了。
从女子的语气和反应来看,她似乎真的与此案没有关系,只是一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但出于谨慎,李队还是决定,将这一情况通报给内蒙古当地的警方,请当地警方协助调查,核实这名女子的真实身份、近期行踪,以及她的社会关系,排除她的作案嫌疑。
调查结果很快就反馈了回来。这名女子名叫王芳,是内蒙古当地一家超市的收银员,性格老实本分,在当地生活了一辈子,近半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内蒙古,也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她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家人、朋友都在内蒙古本地,没有任何亲属或朋友在广州、青岛等地,也从来没有和这两个城市的人有过联系。
至此,专案组基本排除了王芳与此案的关系。大家推测,发货人应该是随便在网上搜到了一个手机号码,填在了物流单上,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让警方无法追查。
与此同时,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死者为男性,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身高约1.7米,体型瘦弱,死亡时间大概在3至5天左右,也就是1月2日至1月4日之间。死者的颈部有明显的扼压痕迹,初步判断是被人掐死的,死后被人分尸,只将躯干部位装进了纸箱,运往青岛。
民警们再次对纸箱内的杂物进行了仔细的清查,希望能找到一些与死者身份相关的线索。除了之前发现的大王扑克牌、椰树牌香烟、广州报纸、女性上衣和床单之外,还发现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火机上印着“金满玉液广州粤垦路”的字样。
这些杂物,个个都透着古怪。床单用来包裹尸体,还能说得过去,可一张大王扑克牌、一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为什么会被塞进纸箱里?是发货人无意夹带进去的,还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更让人疑惑的是,死者明明是男性,纸箱里却有两件女性上衣,这两件衣服是谁的?和死者、和凶手,又有什么关系?
案件被层层的迷雾笼罩着,专案组的民警们个个压力巨大。但大家都很清楚,有一个地方,是他们必须去的,广州。因为这箱尸体,是从广州发过来的,发货人在广州,死者的遇害地点,大概率也在广州。只有去广州,找到发货人,才能一步步揭开案件的真相。
经过一番准备,1月8日清晨,李队带着专案组的四名民警,登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此时的广州,虽然没有青岛那么寒冷,但也透着一股湿冷的气息,与青岛的干冷截然不同。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后,民警们连饭都来不及吃,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火速赶往了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根据物流单据上的信息,这箱货物,就是从这里的一家物流公司发出的。
2007年的广州,物流业已经非常发达,白云区作为广州的物流枢纽,聚集了大量的物流公司,沙太路更是物流园区的集中地,这里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有上百家,每天都有无数的货物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车水马龙,异常繁忙。据当时的资料显示,2007年广州市的地区生产总值达7109亿元,位居全国第三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增加值达732亿元,占GDP的10%,物流业已经成为广州重要的经济增长点,而白云区的物流园区,正是这一产业的重要载体。
专案组民警赶到那家物流公司时,已经是上午11点多。物流公司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刘,得知民警的来意后,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连忙配合民警的调查。民警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提出了一个关键的要求:调取1月4日晚上的监控视频,找到那个发货的人。
可刘老板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民警们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刘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语气急促地说,“我们公司的监控录像,是自动录存的,只能保存7天,超过7天,新的视频就会自动覆盖旧的。今天已经是8号了,1月4号的监控,再过两个小时,就会被自动删除了!”
民警们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他们再晚来两个小时,这段关键的监控视频就会永远消失,案件的侦破,很可能会陷入僵局。李队当即下令,让技术民警立即调取监控,拷贝1月4日晚上的所有视频,不能有任何遗漏。
技术民警迅速行动起来,很快就调取了1月4日晚上的监控视频。经过仔细查看,一段珍贵的画面被找到了,1月4日晚上6点30分左右,一名身高大约1.7米左右、体型中等的中年男子,走进了这家物流公司。他上身穿一件红褐色的立领上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手里拿着一副墨镜,走路匆匆,神色有些慌张,眼神时不时地四处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
男子走到物流柜台前,向工作人员说明了要发货,随后从外面搬进来一个大纸箱,正是那个发往青岛、藏有尸体的纸箱。他填写物流单的时候,动作很快,甚至有些潦草,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门口,显得十分急躁。办理完托运手续后,他没有多做停留,抱着剩下的东西,匆匆离开了物流公司。
专案组的民警们,反复观看这段监控视频,试图看清男子的样貌,可由于当时天色已晚,监控摄像头的清晰度不高,再加上男子始终低着头,偶尔抬头的时候,也因为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他的具体样貌,只能看清他的大致身形和穿着。
随后,民警们拿着那张收货人是“宋德远”的物流单,对这家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逐一走访,重点询问了1月4日傍晚的值班人员。可遗憾的是,当天晚上发货的人很多,工作人员都很忙,并没有人对这个中年男子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他发货的时候非常着急,语气也很急促。
“我记得他,”一名值班的女员工回忆道,“他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问,能不能把一件药品发到上海,我告诉他,发上海的话,因为年底物流繁忙,需要等几天才能发货。他听了之后,显得很着急,又问我,能不能立刻发青岛,我说可以,当天发货,三天就能到。他听了之后,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填写了物流单,还特意要求给货物买了30元的保险,保额1万元。”
“他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比如货物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者发货人是谁?”李队问道。
女员工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催我快点办理,办理完就匆匆走了,我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脸。”
虽然没有从工作人员口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但监控视频已经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了重大的进展。根据监控视频显示,这名中年男子在发货的时候,还携带了其他的东西,很可能还有其他的纸箱。
专案组的民警们,立即联系了这家物流公司所在的物流园区管理方,调取了1月4日当天园区内的所有监控视频。这个物流园区占地面积很大,是白云区规模较大的物流园区之一,园区内道路纵横交错,物流公司林立,监控摄像头遍布各个角落。民警们分成两组,对当天的视频资料进行反复的排查、筛选,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这名中年男子进入园区的视频。
在正对着那家物流公司门口的一处监控摄像头中,民警们看到,1月4日傍晚6点15分左右,一辆浅蓝色的起亚出租车,缓缓驶入了物流园区,停在了那家物流公司的门口。随后,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名男子,正是监控中那个发货的中年男子。他从车上搬下来三个纸箱,每个纸箱的大小都差不多,和发往青岛的那个纸箱一模一样。
男子搬下三个纸箱后,抱着其中一个,匆匆走进了那家物流公司,剩下的两个纸箱,就放在出租车旁边。大约15分钟后,男子从物流公司里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慌张,他抱起剩下的两个纸箱,没有朝园区的大门方向走,而是朝着园区内部的其他物流公司走去,之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到这段视频,专案组的民警们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名中年男子携带的另外两个纸箱,里面很可能也装着尸体的其余部分。他之所以选择在三家不同的物流公司发货,就是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将尸体的不同部分,发往不同的城市,让警方难以察觉,从而达到抛尸灭迹的目的。
可这个推测,想要验证并不容易。整个物流园区占地面积巨大,园区内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有200多家,即使是缩小了排查范围,聚焦在男子行走的方向,也有将近百家物流公司。而且,当时广州的很多小物流公司,管理都比较混乱,没有规范的发货记录,有的甚至连监控都没有安装,或者监控无法正常工作,再加上工作人员大多是倒班制,一个班的员工,根本不清楚上一个班的员工所接触的人和货,这给排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好在,广州警方得知情况后,立即抽调了大量的警力,配合青岛专案组的民警,展开了全面的走访排查工作。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按照男子行走的方向,逐一走访园区内的物流公司,同时,民警们还模拟了男子当时的情景,携带和那三个纸箱大小、重量相似的箱子,按照他进出第一家物流公司的时间,一步步排查他可能去过的地方。
除此之外,民警们还重点排查了1月4日晚上,园区内所有物流公司的发货记录,重点寻找收货人是“宋德远”的发货单据,以及和青岛那张物流单字迹相似的单据。
排查工作异常艰难,民警们每天都要走访几十家物流公司,从早上忙到深夜,饿了就吃一口盒饭,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歇一会儿,嗓子喊哑了,脚也磨破了,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心里很清楚,每多走访一家物流公司,就多一分找到线索的希望。
就这样,经过两天两夜的连续奋战,在1月8日深夜,排查工作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民警们在园区内的一家小型物流公司里,查询1月4日当天的发货记录时,发现了一张收货人名为“宋德远”的发货单据,这个“宋”,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和青岛那张物流单上涂改前的收货人姓名一模一样,而且两张单据上的字迹,非常相似,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填写的。
更让民警们兴奋的是,这张单据上留下的联系方式,和青岛那张物流单上的联系方式,完全一致,都是那个内蒙古女子王芳的手机号。有了这个线索,民警们士气大振,立即扩大排查范围,很快,又在园区内的另一家物流公司里,找到了一张收货人同样为“宋德远”(宝字盖宋)的发货单据,联系方式同样是王芳的手机号。
至此,这名可疑男子的发货记录,终于完整地浮出了水面。根据三张物流单据显示,1月4日傍晚6点30分、7点、8点,这名男子先后在三家不同的物流公司,向外地发了三个纸箱,目的地分别是青岛、江阴、北京。
此时,青岛和顺通物流公司已经收到了那个藏有尸体躯干部位的纸箱,北京的物流公司也收到了一个无人认领的纸箱,只有发往江阴的那个纸箱,还在运输途中,刚刚抵达张家港。
案件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期。这起案件,涉及青岛、北京、张家港三个城市,性质恶劣,影响极大。专案组立即将案件逐级上报到公安部,公安部高度重视,立即下令,要求北京、张家港两地的警方,连夜行动,截获那两个可疑纸箱,同时配合青岛、广州警方,展开全面侦查。
接到命令后,北京、张家港两地的警方,立即行动起来,连夜赶到了当地的物流公司,找到了那两个可疑纸箱。经过开箱排查,民警们确认,这两个纸箱内,果然包裹着青岛发现的那具男性尸体的剩余部分,一个头颅和两条四肢。至此,这具男性尸体的各个部分,终于被全部找到,可死者的身份,仍然是一个谜。
尽管已经找到了完整的尸体,但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仍然困难重重。首先,这起案件涉及三个城市,尸体被分尸后,分别发往不同的地方,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物品;其次,案发地点推测在广州,而广州是一个外来人口数量巨大、人员流动性极强的城市,2007年的广州,外来务工人员多达数百万,很多人常年不回家,甚至不和家中联系,即使死者的家人发现他失踪,也很可能在其他省市报案,想要通过对比广州当地的失踪人员信息,来确认死者身份,可能性几乎为零。
专案组的侦查工作,陷入了僵局。李队召集所有民警,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大家各抒己见,最终决定,将侦查方向再次转回青岛,重新对发往青岛的那个纸箱内的所有杂物,进行全面的清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希望能从这些杂物中,找到一些与死者身份相关的线索。
民警们再次对纸箱内的杂物进行了仔细的梳理,逐一排查每一件物品。首先是那张出版于2006年12月30日的广州当地报纸,之所以确定是2006年,是因为民警们发现报纸上的日期有误,推测是发货人慌乱中,不小心塞进了过期的报纸。民警们找到了这家报社,询问了这份报纸的发行区域,希望能通过发行区域,缩小排查范围,找到死者或凶手的活动范围。可遗憾的是,这份报纸是广州当地的一份都市报,发行量非常大,覆盖了广州的各个区县,甚至还辐射到了周边的城市,根本无法通过发行区域,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接下来是那盒椰树牌香烟。民警们了解到,椰树牌香烟是广州当地比较常见的一种香烟,价格便宜,单盒价格大约在3元钱左右,主要面向的是普通打工者和低收入人群。无论是这盒香烟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的,都可以推测,死者或凶手,很可能是在广州务工的人员,而且经济条件一般,两人之间,很可能有着某种交集,比如同事、朋友,或者邻居。
然后是那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火机上印着“金满玉液广州粤垦路”的字样。粤垦路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很多小商店、餐馆和出租屋。民警们立即赶到了粤垦路,找到了那家印有“金满玉液”字样的小商店。店主是一个老年男人,民警们拿出死者的面部还原照片,让店主辨认,可店主看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每天接触的客人太多了,都是些普通的打工者和路人,根本记不清具体的面孔,也不记得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
除此之外,民警们还通过广东省商标管理部门,查询了纸箱内发现的两件女性上衣和床单的商标,希望能找到生产厂家和销售范围,从而缩小侦查范围。可经过一番查询,民警们发现,这些衣物和床单,都是一些没有知名品牌的地摊货,生产厂家在广州的一个小作坊里,销售范围遍布广州的各个小商品市场和地摊,根本无法通过这些信息,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一次次的排查,一次次的无果,让民警们的压力越来越大,可大家并没有放弃。李队鼓励大家:“线索肯定就在这些细节里,我们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民警们再次梳理所有的线索,突然意识到,那个打火机上的“粤垦路”,或许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粤垦路位于天河区,而物流公司所在的沙太路位于白云区,两个区域相距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凶手为什么会带着印有粤垦路字样的打火机?这说明,凶手或死者,很可能在粤垦路附近活动、居住,而不是在沙太路附近。
这个发现,让民警们重新看到了希望。接下来,专案组的侦查重点,转移到了嫌疑人的行踪上,而之前获取的监控视频,再次成为了案件侦查的关键。民警们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物流园区门口的监控视频,试图从中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可遗憾的是,物流园区门口的监控视频,距离较远,清晰度不够,无法辨认出嫌疑人的样貌特征。嫌疑人乘坐的那辆浅蓝色起亚出租车,只能看清大致的车型,无法看清车牌号,这给追查出租车的行踪,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但民警们并没有气馁,技术民警将监控视频放大、逐帧查看,经过数个小时的努力,终于发现了这辆出租车的另一个重要特征,尽管出租车顶灯上的字迹看不清楚,但能够隐约看出,顶灯上有四个字,推测应该是出租车公司的名字。
找到了这个突破口后,专案组立即会同广州警方,调取了沙太路周边大量的监控视频,试图找到这辆出租车的行踪,确认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可沙太路是广州的交通要道,车流量非常大,再加上当时天色已晚,监控清晰度有限,调取了大量的视频,仍然没有找到这辆出租车的其他线索。
“既然找不到视频线索,我们就去马路上蹲点!”李队当机立断,“广州的出租车顶灯,大多是没有字,或者只有两个字,四个字的应该很少,我们分头去马路上蹲守,一定能找到这家出租车公司!”
随后,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分别在广州的主要街道、路口蹲守,仔细观察过往的出租车,重点寻找顶灯上有四个字的出租车。广州的冬天虽然不冷,但湿冷的天气,还是让民警们冻得瑟瑟发抖,可大家没有一个人退缩,眼睛死死地盯着过往的车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