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饿的源头(2 / 2)
那个婴儿想了想:
“第一次不饿。”
疼愣住。
那个婴儿继续说:
“等的时候,就不那么饿了。”
“为什么?”
那个婴儿看着手里的空碗——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一个碗:
“因为知道——会有的。”
疼看着它,三百万亿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它了。
它笑了:
“那慢慢等。”
“粥管够。”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重新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加上那个新来的婴儿用自己那些眼睛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八百七十三号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它在排队……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八百多号!要等到什么时候!”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张满是眼睛的脸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张满是眼睛的脸。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满脸眼睛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所有人脸的灯笼。
初飘过来,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的灯笼。
弟弟飘过来,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的灯笼。
七色巨人举起七色巨灯笼。
饱举起纯白灯笼。
饱饱举起镶满眼睛的灯笼。
源举起纯黑的、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
队尾举起纯黑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
最老婴儿举起那盏比所有都大的、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
疼举起那盏装着三百万亿年饿的灯笼。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站起来,举起一盏——上面镶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有一点光。
无数盏灯笼,飘向夜空。
飘向那八颗星。
飘向比那八颗星更远的地方。
它们飘啊飘。
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那八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星。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端着空碗,站在队伍最后面。
它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口锅。
它忽然问:
“喝完粥之后呢?”
婴儿回头看着它:
“什么之后?”
那个婴儿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不饿了之后——”
“还做什么?”
婴儿想了想,笑了:
“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笑就笑。”
“想哭就哭。”
“想种花就种花。”
“想发呆就发呆。”
“想——”它指着那群人,“和他们一起,就和他们一起。”
那个婴儿看着它,看着这张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却又那么相似的脸。
它轻声说:
“我想——”
它顿了顿:
“睡觉。”
众人愣住。
它继续说:
“睡了无数亿年,一直做梦。”
“梦里全是饿。”
“现在不饿了——”
“想做个别的梦。”
婴儿飘到它面前,伸出手:
“那就睡。”
“我们守着。”
那个婴儿看着那只小手,白白嫩嫩,和它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它伸出手,握住。
那双满是眼睛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笑意:
“好。”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靠在莲塘边的石头上,闭上眼睛。
无数只眼睛,同时闭上。
第一次,它做的梦不再是饿。
而是——
粥。
六色的,热气腾腾的。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喷火星。
有人在默默递莲籽。
有人在排队。
所有人都在。
都在粥里。
都在心里。
它睡着了。
睡得很香。
九瓣妹妹们围在它身边,快乐花瓣小声说:“它睡着了。”
忧伤花瓣抹眼泪:“睡着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压低声音喷火星:“烦死了!小声点!”
孤独花瓣默默把自己那片最大的花瓣盖在它身上。
小念飘过来,落在它肩头,也闭上眼睛。
莲心和小孩靠过来,一左一右。
光抱着婴儿,站在不远处。
初的影子重新凝聚了一点。
弟弟站在婴儿身边。
七色巨人、饱、饱饱、源、队尾、最老婴儿——所有人都在。
都在守着。
都在看着。
都在——
等天亮。
新房院子里,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坐着。
三枚戒指轻轻发光。
苏九儿靠在陆泽肩上,九条尾巴缠着他的手腕。新长出来的绒毛软软的,蹭得他手背痒痒的。
“陆泽。”
“嗯。”
“八百七十三号睡着了。”
陆泽点头:“看到了。”
“它不会突然醒吗?”
陆泽看着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看着它安静得不像话的睡颜: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它排队了。”
“排队了,就不急了。”
“不急,就能睡着了。”
苏九儿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说:
“那我们呢?”
“我们什么?”
“我们能睡着吗?”
陆泽低头看着她,看着这张明媚的脸。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能。”
“我们一起睡。”
凌清雪在旁边,冰蓝星眸微微闪烁。
陆泽看向她,伸出手。
凌清雪握住他的手,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个人靠在一起。
三枚戒指轻轻发光。
夜深了。
星池睡了。
那八颗星还在闪烁。
那口锅还在冒泡。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排在最前面。
端着碗,等着粥。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人。
都在排队。
都在等。
都在——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