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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派遣外交使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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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今日带来的那套‘离火刑具’,杜某试过了。”

杜阎罗开口,声音嘶哑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构思精巧,尤其那‘九曲烙针’,热度可透骨而不焦皮,痛苦绵长,且不留明显外伤,甚好。”

“不知先生从何处得来此等妙物?”

秦桧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如春风。

“不过是早年游历时,偶从一西域商人处购得些小玩意儿,聊作收藏。”

“想着杜侍郎精研此道,或能派上用场,便拿来献丑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馈赠了一件寻常礼物。

杜阎罗抬起眼皮,深深看了秦桧一眼。

“秦先生客气了。”

“杜某是个粗人,只懂些刑狱拷问的微末伎俩,蒙陛下信任,掌管这摊污秽事。”

“先生乃南边来的贵客,见识广博,手段……更是高超。”

“不知今日前来,除了赠礼,可还有别的指教?”

秦桧笑容不变。

“指教不敢当。”

“只是素闻杜侍郎这处‘雅舍’,别有洞天,关押的皆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秦某好奇,不知可否开开眼界?”

杜阎罗擦拭小钩子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秦桧看了片刻,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既然先生有兴趣,杜某岂敢藏私。”

“只是

“请。”

他起身,掀开那道厚重的垂帘。

更浓烈的腥腐气息,混合着霉味、药味和绝望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桧面不改色,放下暖炉,整了整衣袍,随着杜阎罗,步入帘后向下的石阶。

石阶陡峭,盘旋向下。

墙壁上每隔数步,便有一盏幽暗的油灯,火苗在不知何处来的阴风中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鬼魅般扭曲。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那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也越加浓重。

痛苦的呻吟、模糊的哀求、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从四面八方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隐隐约约,更添恐怖。

杜阎罗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脚步平稳。

秦桧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那些厚重铁门上的斑驳痕迹。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囚室前。

囚室以粗大铁栅隔开,内里昏暗,只墙角一盏如豆油灯。

一个须发纠结、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老者,被特制的铁链呈“大”字形悬吊在半空。

铁链穿过他肩胛骨,鲜血早已凝固发黑。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巴被粗糙的铁钩强行撑开固定,里面空空荡荡,舌头已然不见。

囚室地上,却有用指尖蘸着鲜血,反复书写的、一个模糊扭曲的“忠”字。

血迹新旧叠加,触目惊心。

杜阎罗用手中的小钩子,轻轻敲了敲铁栅,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老者身体微微一颤,却无力抬头。

“这人。”

杜阎罗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件物品。

“前御史大夫,周正。”

“十年前,因连续上奏,参劾当朝国丈爷侵吞边军粮饷、强占民田、私蓄甲兵。”

“惹恼了国丈,也触怒了陛下——那时陛下正需国丈一族财力支持,稳固帝位。”

“便下了诏狱,交到我这里。”

“骨头硬,熬了十年,拔了舌,穿了骨,还是不肯画押认罪,也不肯攀咬任何同僚。”

“每日清醒时,便用血写这个‘忠’字。”

“你说,可笑不可笑?”

秦桧静静看着囚室中那不成人形的身影,看着地上那刺目的血字。

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眼神深处,却似有幽潭微澜,旋即平复。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在这死寂与呻吟交织的地牢中,却异常清晰。

“确是忠臣,可惜,愚忠。”

杜阎罗侧目看他。

“秦先生觉得可惜?”

秦桧转向杜阎罗,目光坦然。

“自然可惜。”

“如此人才,如此风骨,若能为我所用,岂不比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化作一摊枯骨更有价值?”

杜阎罗眼睛微微眯起。

“为他所用?先生此言何意?”

秦桧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杜侍郎掌管此地,深知其中关押的,未必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更多,是权力倾轧的牺牲品,是碍了某位大人物眼的绊脚石。”

“比如这位周御史,他挡了谁的路,杜侍郎心知肚明。”

“若……我能让那位国丈爷,在陛

“那么,换一个早已无人记得、且已‘痴傻残废’的前御史出狱,安置在郊外‘荣养’,是否可行?”

杜阎罗握着铁钩的手指,蓦然收紧。

他死死盯着秦桧,仿佛要透过那层温文尔雅的表象,看穿他真正的目的。

地牢的阴风,吹得油灯忽明忽灭。

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神情莫测。

许久。

杜阎罗嘶哑的声音响起。

“先生……真有此能耐?”

“国丈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与宫中贵妃更是血脉相连。”

秦桧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第一次透出些许冰冷而笃定的意味。

“树大,未必根深。”

“党羽遍布,也未必铁板一块。”

“至于宫中贵妃……”

他话语未尽,意思却已明了。

杜阎罗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若先生真能做到。”

“那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废人,是死在牢里,还是‘病逝’后被好心人收尸安葬,谁又会在意呢?”

“只是……”

他话锋一转。

“此事若成,先生需我杜阎罗做些什么?”

秦桧笑容复归温和,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冷意只是错觉。

“杜侍郎言重了。”

“秦某只是一介客商,寄居贵国,做些生意罢了。”

“所求不多,只望日后,若秦某有些朋友,不慎触犯贵国律例,落到刑部手中时……”

“杜侍郎能行个方便,让他们少受些苦楚,案情……也能‘清晰明了’些。”

“当然,绝不会让杜侍郎为难,都是些证据确凿、该当何罪之人,只是过程,或许可以稍加‘润色’。”

杜阎罗听懂了。

所谓“润色”,便是将这刑部大牢,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拷问网络,在某些时候,变成秦桧手中“制造”或“坐实”罪证的工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擦得锃亮的小钩子。

又抬眼,看了看囚室里那悬吊的、仍在无意识颤抖的身影。

最后,目光落回秦桧那张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地牢深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濒死的长嚎,旋即戛然而止。

寂静,更加浓重。

杜阎罗缓缓地,点了点头。

“秦先生,是个妙人。”

“此事,杜某记下了。”

三日后。

大渊朝堂震动。

数份关于国丈爷及其家族子弟贪墨军资、强抢民女、私通敌商(隐约指向天命)的“铁证”,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突然出现在几位素来与国丈不睦的御史案头。

旋即,以雷霆之势,被呈递至大渊皇帝完颜洪烈的御前。

证据链看似严密,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

国丈仓促辩解,却漏洞百出。

其家族子弟更是惊恐之下,互相攀咬,扯出更多不堪之事。

完颜洪烈勃然大怒。

他需要国丈的财力和影响力,但更需要军队的绝对忠诚与国内的稳定。

侵吞军资,触碰了他的逆鳞。

更不用说,那些与“敌国”勾连的模糊线索,如同毒刺,扎进他多疑的心中。

一场迅疾而残酷的清洗,在龙渊城上层悄然展开。

国丈一党,树倒猢狲散。

而刑部大牢最深处,那个被悬吊了十年的身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破旧马车,悄无声息地运出了城。

送往城外一处偏僻的庄子。

秦桧亲自去看过。

曾经硬骨铮铮的御史周正,如今痴痴傻傻,蜷缩在炕角,对外界毫无反应,只会偶尔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身上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秦桧吩咐庄头好生照料,留下足够的钱粮药物,每月定期派人送来补给。

他站在简陋的屋舍外,看着里面那团蜷缩的影子。

春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动他质料华贵的衣袍下摆。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地牢那日,似乎多了些什么。

又似乎,什么也没多。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离去的某个夜晚。

庄头惊慌来报,说那痴傻老头发了高烧,胡言乱语。

秦桧皱眉,深夜赶去。

却见炕上那原本痴傻的身影,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坐起。

浑浊的眼睛,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竟有刹那清明。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目光,直直投向门口的秦桧。

“你……”

“非恶人。”

“只是……上了恶路。”

言罢,他眼中那点清明迅速涣散,身体一软,再度瘫倒,变回那痴傻模样。

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高烧时的谵语。

秦桧立在门口,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夜风呜咽,穿过荒芜的庭院。

他站了许久。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踏入了门外更深沉的夜色里。

只是,自那夜后,他每月派人送来的钱粮,悄然又多了一成。

而龙渊城刑部那令人胆寒的深处。

一张以杜阎罗为枢纽,以秦桧那套“离火刑具”和更隐秘的利益承诺为粘合剂。

悄然编织的、专司“罪证制造”与“情报拷问”的暗网。

已经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如同潜伏在渊底的水草,等待着下一次,将猎物拖入深渊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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