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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签的是生死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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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阿庚、孙阿卯、李阿戌……你们的名字,我替你们背了。

我的名字,就让它烂在土里吧。

只求你们,

能梦见回家的路。子时三刻,风没来,火却先燃了。

那三炷香原本凝在半空,青烟笔直,像是冻住了一样。

可就在我说出第一个名字的瞬间——“赵阿庚”——香头猛地一爆,窜起半尺高的蓝火,照得井口一圈泛出青白。

我跪在井沿,膝盖压着裂开的水泥缝,冷气从地底往上灌,像是有东西在

我咬破舌尖,血涌进嘴里,又腥又烫。

我把血含住,盯着那三个纸扎的小人——黄师傅用黄草纸剪的,脸上用朱砂点了五官,背后写着名字。

它们并排立在井口边缘,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可现在,它们不动。

像是在等。

“孙阿卯。”我念第二个名字时,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笑,很轻,是小孩的笑声,从井底飘上来,又像是贴着我后颈说的。

我没回头。

第三个名字卡在嗓子里,像块烧红的铁。

“李……阿戌。”我几乎是吐出来的。

然后我喷出那口血。

血雾散开,正正糊在三张纸人脸面上。

朱砂混着血往下淌,像哭了。

可它们没倒,反而一点点直起身子,像是被什么托着。

风还是没有,可纸人却动了,缓缓转了个向,面朝井口,然后——往下沉。

不是掉进去,是浮着沉下去,像水里倒影被拉长、吞没。

我听见井底传来脚步声。很小,很轻,三个人,一步一步,走远了。

身体忽然松了。

不是轻松,是空了。

从胸口到四肢,全都塌下去,只剩一张皮裹着骨头。

我仰头,想再看一眼月亮,可视线模糊,天像是裂了,云缝里渗出黑浆一样的东西。

右耳突然剧痛。

那道疤,从小就有,说是胎里带的。

可现在它裂开了,血不是红的,是黑的,稠得像泥浆,顺着脖颈往工装里流。

我抬手想捂,却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

那截枯枝一样的右手,还举着,像在敬礼,又像在告别。

可最让我心颤的,是我的影子。

我一直有影子,但从来不对——小时候照相,别人影子在左,我的在右;路灯下走路,别人的跟着脚,我的却拖在前头。

殡仪馆的老人都说,这是“魂不全”。

可现在,它完整了。

就在我倒下的前一秒,我看见它稳稳地趴在地上,和我贴得严丝合缝,像生来就该如此。

我倒了下去。

风停了,火灭了,井口的白气也散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很慢,很轻,拖着地,像是穿着布鞋。

是李卫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身边,一句话没说。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三双小布鞋——蓝底黑面,针脚细密,是老式童鞋。

他一双双摆在井口,正对着井眼,像是供奉。

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双新的白布鞋,放在我脚边。

鞋面绣着四个小字:“一路平安”。

针线是他老伴的手艺,听说她去年走了,再没人给他做鞋了。

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慢慢比划。

手语。

我认得,我在殡仪馆见过他比过一次——那是有人问他,为什么干这行干了一辈子。

他比的是:“谢谢。”

现在他又比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拖把还在走廊尽头竖着,水迹未干。

他没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晨雾里。

也是第一个,送我上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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