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马文才21(2 / 2)
他扇子点了点那张信纸,“不卑不亢,不跪不硬。”
“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转头就走。该问的问,该说的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我想的强。”
王一诺轻声问道:“他这是慌了?”
王宁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嗯,但没有倒。这才是我们要看的。”
王一诺抬起头,看着大哥。
王宁之的目光落在窗外,“他听到消息之后,没有直接来信质问,而是自己去查了那两个人的底细。”
“查完之后,才写信来问——而且他说‘文才信公子,不疑他人’。”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了王一诺一眼:“这说明他不是冲动的人。他有脑子,有耐心,有判断。”
王一诺别过脸去:“大哥,你看我干嘛。”
王然之在旁边“啧”了一声,笑着摇头:“大小姐,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
王一诺抓起手边的扇子就要扔他,王然之一把接住,嘿嘿一笑。
王宁之没理他们俩的闹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两个人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这个回答,必须要给。但不能给全。不然,这个局就破了。”
王然之点了点头:“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回?”
王宁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息,他开口,说了几个字:“谢公言:可一见。时未定。”
王然之一愣,然后慢慢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王一诺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这……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王宁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王然之在旁边扇子一敲,替大哥解释:“大小姐,这回答的意思是——你问的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外祖父要见他。”
“至于外祖父为什么要见他?你自己想。”
王一诺“切”了一声,“我懂,就是没反应过来。”
王然之吐槽道:“你每次都反应迟钝。”
王一诺顺手把书就扔向他,王然之一手接住,“大小姐,又没打着。”
直接把王一诺气笑了。
王然之转头看向王宁之:“大哥,这个‘时未定’,是打算让他等多久?”
王宁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看他表现。”
王一诺在旁边听着,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美人美人美人。”
王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歪着头看了王一诺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调侃:
“我总感觉这美人关……给大小姐过才合适。”
王宁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王然之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这太难为小妹了。”
王然之扇子一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确实,大小姐对美人就是把持不住。”
王一诺的脸红得能滴血,猛地站起来:“王然之!你说谁把持不住?”
王然之往后一仰,扇子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
“我说的是事实嘛。你刚才连说三个‘美人’,那语气,啧啧啧……”
“我那是提醒你们!”王一诺急了,“我是在帮你们出主意!”
“嗯,出主意。”王然之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像话,“出着出着,就把自己心里的美人给念叨出来了。”
王一诺气的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王然之笑着往旁边躲。
王宁之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
他写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没有加任何称谓和落款,折好,装进信封,递给王然之:“送去。”
王然之接过信封,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抽了抽:“大哥,你这……真是惜墨如金。”
“够了。”王宁之说,“他看得懂。”
王然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马忠拿到回信后,立即跑了回来。
马文才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个信封上,手指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公子,王家送来的。”马忠把信封递过来,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些。
马文才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皮。
上面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但他没有急着拆。
他等马忠退出去、带上了门,才把信封放在桌上,慢慢地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谢公言:可一见。时未定。”
马文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跟自己说,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掉眼泪。
他仰起头,看着房梁,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抚过那行字。
笔迹是王宁之的,简洁、端正,没有多余的修饰,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这一行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五封信。
那些没有回音的日子,那些往深井里扔石子的时刻。
他以为井底是干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井底有水。
只是回声来得慢了一些。
马文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安。
他睁开眼,把那封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抽屉里——和之前那五封信的底稿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马忠。”他喊了一声。
马忠推门进来:“公子?”
“去告诉厨房,今晚加两个菜。”马文才转过身,语气比前些天轻快了一些,“再烫一壶好酒。”
马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马文才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左传》。
这一次,他读进去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明明白白。
他读到“郑伯克段于鄢”,看到庄公那段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他忽然笑了。
以前他觉得“待”是被动,是无奈。
现在他觉得,“待”是一种力量。
因为你只有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才能等得住。
而他等的,已经来了——至少,来了一个开头。
马文才拿起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谢公言:可一见。当倍加努力,以待其时。”
然后他放下笔,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