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险取真账凝罪证 江南盐案定乾坤（1 / 1）
第十七章夜盗账册险象生盐贩具结露罪证
夜色如墨，扬州城的街巷寂然无声，唯有巡夜的打更人敲着梆子，声影渐远。展昭一身玄色劲装，蒙面罩面，足尖点地如轻燕掠空，转瞬便至盐运使衙门外墙。衙门院墙高丈余，墙头遍插尖刺，墙角更有两名衙役持棍守夜，灯笼的昏光在风里摇曳，映着二人昏昏欲睡的模样。
展昭屏息凝神，身形贴紧墙根阴影，待两名衙役转身揉眼的间隙，陡然纵身跃起，指尖勾住墙头砖缝，借力翻身上墙，尖刺擦着衣袂而过，竟未发出半分声响。院内巡防更密，每隔十步便有一队衙役巡逻，手中火把连成火龙，照得院中石板路亮如白昼。展昭伏在屋檐瓦垄间，辨清主簿房的方向——白日包拯翻阅账册时，他已留意到账册皆由主簿保管，真实账目必藏于其房内。
主簿房在衙门西侧，窗纸尚留微光，想来屋内有人值守。展昭绕至房后，见后窗虚掩，只留一道缝隙，他轻推窗扇，一股墨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屋内唯见一名老吏伏在案上打盹，桌下摆着一个上锁的楠木匣子，正是存放账册之处。展昭蹑足入内，指尖探向腰间特制的开锁银针，刚触到锁芯，忽闻院外传来脚步声，伴着急促的呼喊：“主簿大人有令，今夜加派巡防，各房皆要查验！”
老吏猛然惊醒，抬眼便见窗前黑影，惊喝一声：“何人？！”展昭不及细想，探手点向老吏肩颈，老吏瞬间软倒在地，未及发出半声呼救。他飞速打开楠木匣，匣内果然藏着几册泛黄账册，字迹潦草却记录详实，正是近三年真实的盐引发放记录——账中清晰写着，大部分盐引皆被批给沈万川的商号，另有数十笔无名目盐引，标注着“张大人亲批”，显是张谦与王怀恩勾结的铁证。
展昭将账册揣入怀中，刚要翻窗离去，院外脚步声已至门口，木门被猛地推开，数名衙役持火把涌入，为首者厉声喝道：“拿下此贼！”展昭回身一脚踢灭桌上油灯，屋内顿时漆黑，他借着衙役视线受阻的间隙，纵身撞破窗扇，跃至院中。衙役们举着火把围追，箭羽如飞蝗般射来，展昭拔刀格挡，长刀劈落数支箭矢，脚下连踩巧步，在火龙阵中左突右冲，却见衙门正门方向又涌来一队人马，为首者正是盐运使衙门的虞候，手持长枪厉声喊：“此乃开封府的人，休要放他走！”
原来王怀恩白日见包拯起疑，早已下令各房严加戒备，更嘱咐衙役留意开封府众人行踪，展昭夜入衙门，早被暗哨报知。展昭心知不宜久战，虚劈一刀逼退身前衙役，纵身跃上院墙，背后箭雨紧随，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肩胛而过，划破衣料渗出血迹。他不敢停留，借着夜色疾驰，身后喊杀声渐远，才拐入僻静小巷，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辨清方向返回客栈。
此时客栈内，包拯与公孙策正端坐房中，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三名盐贩缩在角落，神色惶恐。这三人皆是扬州本地小盐贩，往日依附沈万川贩盐，受尽盘剥，展昭白日寻到他们时，三人虽有惧意，却也恨透了王怀恩与沈万川，只盼能借开封府之手讨回公道。包拯温言安抚，许以开封府全程庇护，又令公孙策为三人拟写供词，一一列明沈万川如何强占盐引、层层盘剥，王怀恩如何与沈万川勾结，打压异己，甚至提及去年告状盐贩被打杀之事，皆是三人亲眼所见。
“诸位莫怕，”包拯按住一名盐贩颤抖的手，眸色坚定，“本官既来江南，便定要还百姓公道，尔等据实陈述，本官必保尔等性命无忧，待案结之后，还尔等公道，让江南盐价回归正途。”三名盐贩闻言，眼中燃起希望，纷纷在供词上按下指印，红泥指印在白纸上格外醒目，与白日伪造的账册形成鲜明对比。
忽闻院外传来轻响，公孙策刚要起身，展昭已推门而入，玄衣染血，怀中紧抱账册。“大人，幸不辱命！”展昭躬身行礼，将怀中账册递上，又简略述说夜盗账册的惊险经历。包拯见他肩胛流血，忙令公孙策取金疮药为其包扎，而后翻开账册，指尖抚过账上字迹，眸色愈沉。
公孙策凑上前来，细看账册后惊道：“大人你看，这账中不仅有沈万川的盐引记录，更有每年盐利分赃的数目，王怀恩每年向张谦进献数万两白银，皆是从盐利中克扣而来，三年累积，竟有数十万两之多！”包拯颔首，将账册与三名盐贩的供词并在一起，沉声道：“铁证已握，王怀恩与沈万川勾结贪腐、盘剥百姓，罪证确凿。明日一早，便请扬州府衙协同，拿办王怀恩、沈万川等人，查封其盐行，追回私囤官盐，即刻恢复官盐平价售卖，解江南百姓燃眉之急。”
三名盐贩见账册与供词皆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纷纷叩首：“谢包大人为民做主！”公孙策却蹙眉道：“大人，扬州府衙素来依附王怀恩，恐未必肯轻易协同，若是他们暗中通风报信，打草惊蛇，反倒不妙。”包拯眸光一闪，已有计较：“你即刻修书，令开封府快马送来尚方宝剑的仿制令牌，扬我开封府威势，再令展昭率精锐衙役守住扬州府衙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我亲往府衙，面见扬州知府，晓以利害，他若识相，便协同办案，若执意包庇，便是与张谦同党，一并拿下治罪！”
夜色更深，客栈内灯火通明，笔墨翻飞，公孙策快速修书，展昭包扎好伤口后，即刻前去安排衙役布防，包拯立于窗前，望着盐运使衙门的方向，眸中无半分波澜。他知今夜之后，江南盐运的沉疴将被揭开，而这仅仅是开始，张谦党羽遍布朝野，江南盐运只是其一，往后的路，纵使荆棘丛生，他亦会一往无前，以青天之威，荡尽天下奸佞，护百姓安宁。
窗外，月色渐明，透过薄雾洒在扬州城的街巷，似是为这即将到来的黎明，拨开了一丝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