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祈愿树下的怪物小姐(2 / 2)
封面已经卷边,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她看过无数遍,每一行字都能背出来。
可她还是看。
因为这是她与过去的唯一联系。
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开始健忘。
今天看完的话本,明天就记不清内容了。
她努力回想,却只能抓住一些模糊的影子——两个人,很漂亮,很温柔,很爱她。
爱她?
陈萱然愣住了。
“谁会爱我这样的怪物?”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于是她开始每天都看一遍那本话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那本《怪物小姐变成夹心饼干》彻底散架了。
书页散落一地,残破不堪。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试着拼凑,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她看着手中那些破碎的纸片,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些故事,那些人,那些她曾经记得的东西——
都随着这本破碎的话本,一起消失了。
她再也想不起来里面的内容了。
……
那一天,陈萱然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孤寂。
比做噩梦时的恐惧更冷,比饥饿时的煎熬更难熬。
她缩在小木屋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活着。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长出的东西——
漆黑的骨翼从背后伸展,尖锐的骨角从额头探出,还有一条长长的骨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她看着它们,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原来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想。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
久违的外界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终于决定走出那个小世界了。
踏出剑墓。
白河宗变了。
那些熟悉的建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殿宇和楼阁。
来来往往的修士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服饰,用她听不懂的方言交谈。
可有一种感觉还在。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陈萱然循着心中的感觉,一路走去。
她那怪物的模样吓到了许多人。
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祭出法器准备攻击,有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她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走,继续走,跟着心底那根看不见的线。
走了很久很久。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冠如云,枝繁叶茂。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枝叶之间,开着一朵奇异的并蒂莲——
一蓝一红,相依相偎,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
陈萱然看着那朵花,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下头。
树下,坐着一个人偶。
银色的发丝,月白色的小袍子,还有那双——
异色的眼眸。
冰蓝与赤红。
正静静地望着她。
陈萱然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住,不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让她心口发紧。
不知道那阵没来由的酸涩为什么会涌上眼眶。
她只知道——
眼泪落下来了。
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这是……怎么了?”
她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答。
只有暮风拂过树梢,带着那朵并蒂莲轻轻摇曳。
陈萱然缓缓走到树下,弯腰,抱起那只人偶。
很小,很轻。
却沉甸甸的。
她把脸埋进那人偶怀里,深吸一口气。
一股几乎要消散的淡淡莲香,钻入鼻端。
陈萱然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觉得,好安心。
她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然后展开背后那对漆黑的骨翼,将自己连同怀里的人偶,一起包裹起来。
暮色四合,月光渐起。
她就那样坐着,抱着人偶,依着古树,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爬上中天,又缓缓西沉。
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又被晨风吹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怀里的人偶是谁,不知道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
她不想离开。
风拂过新叶,掠过并蒂莲,轻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树心深处,两道沉眠的身影似有所感,微微相拥得更紧了些。
而树下,怪物抱着人偶,在晨光中静静等待——
等待记忆归来,
或等待,
永远不必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