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立冬宴(1 / 2)
揽月阁二楼最敞亮的雅间里,暖香混着酒气蒸腾。
敦亲王举杯,满面红光,声如洪钟:“诸位!今日本王高兴!本王那丫头,打小就懂事,如今皇上圣恩,封了公主——”他话音哽了一下,眼底竟有些湿意,随即大手一挥,“喝!都喝!”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恭贺:“庆成公主端庄慧敏,得此殊荣实至名归。”
“说得好!只可惜今日安凌远——嗐,就是那个出了名听夫人招呼的——随他夫人回岳家,赴张杨两府的纳彩之礼,故而未能到场。”敦亲王仰头饮尽杯中酒,声音洪亮透着爽快:“本还有梁家兄弟二人也该在此同乐,人都到楼下了,偏遇府中小厮匆匆来报,说是梁老夫人忽感不适。兄弟二人只得即刻回府侍奉——真是少了这份口福!”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透着爽快:“不过嘛,他们三人这差事办得是漂亮!皇兄这回也格外大方——梁世均撰晋为翰林院侍讲,梁世铮则升作掌印给事中!安凌远也晋升为都察院监察御史。”
众人纷纷应和:“皇上圣心独断,破格擢升,此乃莫大恩荣。王爷慧眼识人,平日亦多美言,下官等感佩。”
“哈哈哈——”敦亲王笑声震得窗棂微颤,“好!都是皇上得用之人!”
雅间里推杯换盏,喧闹非凡。谁也没留意,隔着两道雕花木屏的隔壁雅间,窗扉半掩,两道身影对坐。
“文官这条……臂膀,就这么断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痛惜,“考功司里经营多年的人脉,铺排安插的人手被挖了不少。”
另一人沉默片刻,茶盏轻碰桌面:“急什么。敦亲王今日宴请的都是新晋得势之人,这般招摇……”
“可皇上显然是要用这批人。”
“用归用,能用到几时?”那人轻笑一声,“等着瞧。”
立冬这日,天还未亮透,景仁宫已掌了灯。
剪秋捧着衣裳进来时,皇后正对镜梳妆。镜中人眉眼依旧端庄,眼下却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娘娘,今日穿这件可好?庄重又合时令。”剪秋轻声问。
皇后目光掠过那件衣裳,却摇了摇头:“取另外那件来。”
剪秋微怔,但她没多问,依言取来。皇后伸手抚过衣襟上细密的绣纹,声音低得像自语:“如今这宫里,越不起眼,才越稳妥。”
剪秋听得心头发酸,替她更衣时,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娘娘何须如此小心?您毕竟是皇后……”
“皇后?”皇后对着镜子,慢慢戴上东珠耳坠,“剪秋,你瞧这后宫,昭贵妃掌着宫权,华贵妃圣宠不衰,泠嫔、莳嫔都有子傍身,前朝父兄也得力。”
她顿了顿,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寻常的簪递给剪秋。
“本宫这个皇后,如今还剩什么?”皇后看向镜中,目光幽深,“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无人在前朝说话,乌雅氏经过内务府那场整顿,也伤了元气。就连祺嫔……”她冷笑一声,“哪里还是本宫的人。”
剪秋抿紧唇,小心梳理着发髻,不知该如何接话。
“本宫有时在想,”皇后忽然道,声音更轻了,“弘晖若还在,会不会不一样?”
殿内霎时一静。剪秋手一颤,几乎握不住簪子。
“娘娘……”她声音发紧。
“本宫从前总以为是自己福薄。可这些日子静养,想了许多事。”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光,“弘晖啊,额娘会为你找到答案的。”
剪秋答不上来。
皇后自顾自说道:“一个父亲,怎么会绝口不提早夭的长子?”
“娘娘!”剪秋吓得跪下了,“这话万万不能——”
“本宫知道不能。”皇后伸手扶她起来,指尖冰凉,“所以本宫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还能使唤的人。可你看看如今这后宫,还有谁肯真心替本宫办事?”
她站起身:“今日立冬宴,本宫总要试一试。若能抬举一两个也好。手里多一颗棋子,往后才多一分指望。”
皇后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眉目沉静的女人,那个必须永远以庶女身份活着的乌拉那拉氏皇后,深吸一口气,面上已换好温婉得体的笑容。
“走吧。”她扶住剪秋的手,“去给太后请安。”
立冬的寒意初显,各宫却早早热闹起来。家宴设在乾清宫,殿内暖意融融,鎏金炭盆里银炭烧得正红。
太后由竹息扶着入席时,满殿妃嫔、阿哥公主们都已到齐。她目光扫过在弘春身上,弘春见她望来,连忙起身行礼。
“好孩子,坐着吧。”太后难得露出真切笑意,招手让他近前,细细端详,“像……真像你阿玛年轻时。这回差事办得妥当,如今皇上已晋你为辅国公了。你阿玛若知道,心里定然欣慰。”
皇后在旁温声接话:“皇额娘放心,弘春又这般出息,您该宽心才是。”
“宽心,宽心。”太后拍拍弘春的手背,让他回座,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殿门外——她的老十四,还有弘明还在前线,也不知道好不好。
皇上入席时,殿内霎时安静。他今日心情显然不错,落座后先举杯敬太后:“今日立冬,儿子祝皇额娘身体康健。”
“皇上有心。”太后含笑饮了半口。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松。宫女端着热羹鱼贯而入,丝竹声轻缓流淌。皇后瞥了眼坐在皇上右下首的沈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