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喜日(1 / 2)
延庆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轻微的“噼啪”声,和端妃倚在临窗暖榻上,一下一下轻拍胧月公主后背的细微动静。
胧月已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端妃的目光却未落在女儿身上,而是虚虚地望着窗外一隅枯瘦的梅枝,眉头微蹙,仿佛沉浸在某种难以排解的思绪里。
“锁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安静侍立的宫女,“你说……熹常在今日在景仁宫,为何偏偏提起要去甘露寺祈福?”
锁青正在整理小几上胧月玩过的布偶,闻言动作一顿,低声道:“娘娘,熹常在只是顺着皇后娘娘的话头,提议去个清静些的寺庙吧。宝华殿虽近,但终归在宫内,不及山寺幽静,更显诚心。”
“诚心?”端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甘露寺……那地方,除了清静,可还住着个‘故人’呢。”她的手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胧月搂紧了些,原本轻柔的拍抚,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
胧月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嘤咛一声,小身子扭了扭。
端妃恍若未觉,眼神愈发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股难言的焦虑:“她为何要去那儿?是巧合,还是……有人想让她去?皇后又为何轻易就允了?去甘露寺……见谁?想做什么?”她越想,眉头蹙得越紧,搂着胧月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哇——!”怀中的胧月终于被不适和梦魇惊醒,放声大哭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响亮哭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端妃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低头看见女儿涨红的小脸和委屈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胧月不哭,不哭,额娘在……”她连忙颠着孩子安抚,可那动作因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笨拙和急促,拍抚的力道失了平日的轻柔精准,反而让受到惊吓的胧月哭得更大声,在她怀里挣扎起来。
“娘娘,让奴婢来吧?”锁青见状皱眉,急忙上前。
“不用!”端妃却侧身避开,将哭闹的胧月更紧地抱在胸前,来回走动着,嘴里喃喃念着哄孩子的话,可那焦灼的气息和略显用力的怀抱,让敏感的孩子更加不安。延庆殿内一时充满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端妃越来越语无伦次的低哄。
这场哭闹持续了许久,直到胧月哭得精疲力尽,抽噎着在端妃肩头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殿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余端妃略显粗重的喘息。
她慢慢走回榻边,极其小心地将女儿放回铺着柔软锦褥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卸了力一般,缓缓在榻边坐下,目光怔怔地看着女儿熟睡的容颜。
锁青悄悄递上一杯温茶。
端妃接过,指尖冰凉。她沉默良久,才极轻地、带着深深懊恼地叹息一声:“本宫方才……是怎么了?”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方才因用力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又怜惜地拂过胧月微红的眼角,“吓着胧月了……本宫真是……”
锁青低声劝慰:“娘娘是思虑过甚了。公主睡一觉便好了。”
端妃没再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女儿,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悔意,有后怕,更有一种深植于岁月与宫墙之内的、无法消弭的惊惶。
相较于延庆殿的压抑,永寿宫则是一片鲜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热闹。
原因无他,今日景仁宫皇后当众宣布了晋封的旨意——莳嫔、敬嫔昭晋为妃,欣贵人晋为欣嫔,册封礼定于数日后举行。虽早有风声,但旨意明发,终究是喜事临门。
夏冬春穿着一身新制的妃红色宫装,头上的珠翠比平日又多了几样,正兴奋地在殿内走来走去,脸颊因激动而绯红,眼睛亮得惊人。
“妃位!本宫是妃位了!有封号的莳妃!”她猛地停下,抓住身旁正在吃点心的小沉芳的肩膀,晃了晃,“沉芳,你听见没?你额娘是妃了!我额娘之前入宫时还说我能到嫔位就是祖宗保佑了,看!本宫可是妃!”
沉芳被她晃得手里的半块豌豆黄差点掉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兴奋过度的母亲,小嘴动了动,最终选择继续低头啃点心,显得异常“端庄”。
这时,四阿哥弘历正好前来永寿宫向昭贵妃请安。刚进殿门,就被眼尖的夏冬春瞅见了。
“弘历!”夏冬春眼睛更亮了,全然忘了四阿哥早已过了被她随意揉捏的年纪,迈着步子就直直冲了过去。
四阿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夏冬春双手捧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