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清流为刃(2 / 2)
句句铿锵,字字如刀。
几个满洲大姓的官员面面相觑,额上冒出冷汗。他们家中也有子弟在大营,平日听来只是“懒散些”,怎料被张霖说成了“动摇国本”的大罪?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富察·广禄。”
“臣、臣在!”广禄慌忙出列,跪倒在地。
“张霖所言,是否属实?”
“臣……臣……”广禄汗如雨下。他哪里知道儿子在营中具体作为?只听说是“身子不适,成绩稍差”,还想着打点一番了事。谁知竟闹到朝堂上,还是张霖这尊煞神亲自出面!
“皇上!”张霖又开口了,“此事非独富察一家之过!臣以为,当严查大营所有八旗子弟操练情况,凡有懈怠欺瞒者,严惩不贷!并追究其父兄管教不严之责!”
这话一出,朝堂上过半的满洲官员心里都咯噔一下。
皇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准奏。凡有再犯者,革除军职,永不叙用。其父兄官降一级,罚俸半年。”
“皇上圣明!”张霖大声道。
退朝后,张霖并未直接回府。这位老大人让轿夫抬着他,径直来到富察府门前。
轿子落地,张霖拄着拐杖出来,就在富察府大门外站定了。春日阳光照在他雪白的须发上,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富察氏世代簪缨,国之柱石!岂料子孙不肖,懈怠军务,欺瞒上官,败坏门风!尔等长辈,平日所教何事?所养何子?……”
整整半个时辰,张霖站在富察府门外,从八旗制度讲到国朝武备,从祖宗家法讲到子孙教育。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富察府大门紧闭,无人敢出。
路过的行人远远绕道,连街上的野狗都夹着尾巴溜边儿走,生怕被这位老大人的唾沫星子溅到。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就传遍了京中各满洲大姓的府邸。
三日后校场上,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箭矢破空,笃笃笃地扎进靶心。
八旗子弟们个个神情肃穆,拉弓的姿势标准有力,再不见往日的懒散。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无人抬手去擦。
沈青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场下景象,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弘明贝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也望着校场。
“贝子爷这招高明。”沈青峰低声道,“不动他们本人,动他们的钱粮;不动他们的皮肉,动他们家族的颜面。张霖老大人这一出面,各家都怕了。”
弘明微微一笑:“他们不是最重‘体面’么?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八旗子弟,承祖上余荫,享朝廷厚禄。若连这点操练都吃不得苦,将来如何守土卫国?这整顿,才刚刚开始。”
场下,舒尔哈正在拉弓。他咬着牙,手臂因为连日高强度的训练而微微发抖,但箭矢还是稳稳地射中了靶心。
他再不敢偷懒了。
阿玛前几日从朝中回来,将他叫到祠堂,当着祖宗牌位,用家法结结实实打了他二十棍。并丢下话:若再敢懈怠,便逐出家门,自生自灭。
春日阳光正好,校场上的马蹄声与弓弦声,交织成一曲虽显稚嫩却充满力量的乐章。那排柳枝上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