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凤还巢(2 / 2)
她打开锦盒,取出一卷画轴。
缓缓展开。
画上是御花园的景象,红梅正艳。几位阿哥和公主在园中嬉戏,远处亭台里坐着几位宫装女子。虽然面目画得小,却依稀能认出皇后坐在正中,两侧是几位妃嫔。
“宫中有位熹常在,绘画水平一绝。”皇后指着画,声音温和,“这是她画的三阿哥选福晋时的御花园,宫中各阿哥和公主都在,里头也画了本宫和其他妃嫔。”
她将画递到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颤抖着接过,目光落在画上,死死盯着画像中的皇后。那些年幼的阿哥公主,那些鲜活的妃嫔都成了无视的陪衬。然后她听见皇后轻声说:
“此画给郭罗妈妈。本宫为皇后,可惜膝下无子。如今宫中虽子嗣凋零,但总归也是有些子嗣在的。看着这些孩子,也全了我作为国母的心。”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夫人捧着画,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看着皇后,看着那张与女儿年轻时如此相似的脸,忽然全都明白了。这哪里是画?这是暗示,是提醒,是抛出的饵。
皇后无子,可若将来……哪个阿哥登基,觉罗氏的血脉,是不是就有机会?先帝朝的皇贵妃之位,便不再是觉罗氏女子所能抵达的顶点。若能获得太后的扶持与信任,觉罗氏一族在朝堂中的地位与影响力,必将突破旧制,获得显著提升。
“娘娘,”外头传来太监恭敬的声音,“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皇后应了一声,转身对床上的觉罗氏温声道:“额娘好生休养,本宫改日再来看您。”
她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探病。
然后她转身,在剪秋的搀扶下走出屋子。从进府到离开,她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贤惠得体的笑意。
直到上了车驾。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间所有视线。
皇后靠在车壁上,方才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她闭上眼,手在袖中缓缓展开,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字条,叠得方正,边缘已经汗湿。
剪秋也摊开手,掌心躺着那块冰凉的令牌,上面刻着觉罗氏的族徽。她恭敬递上,皇后却只摇了摇头,反将那张汗湿的字条轻轻放入剪秋手中。剪秋迅速将两样东西贴身收好,车轱辘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忽然,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一个嬷嬷探进头来,恭敬道:“娘娘,太后让奴婢跟着伺候。方才见娘娘发髻有些松了,可要奴婢为您重新梳理?”
皇后睁开眼,看了那嬷嬷一眼,确实是太后宫里的人,今日一早“特意”派来随行的。
她微微一笑点头。
嬷嬷上了车,跪坐在皇后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点翠凤簪取下,又慢慢梳理头发。她的动作很轻,可眼睛却不止一次地瞟向那支簪子。那样式,那工艺,分明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无疑。
嬷嬷默然为皇后绾好发髻,其间又将簪子悄悄拿起细看了两回,指腹摩过微凉的镶嵌处,终是把它稳稳插回髻间,恭敬道:“娘娘,好了。”
嬷嬷退下车,帘子重新落下。
车厢内,皇后拿回字条,重新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她浑身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抽泣泄出,只任由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
良久,她勉强压住颤抖的手,将字条递给剪秋。剪秋接过细看,面色骤然变冷,眼中怒火几乎要迸出来。剪秋一言不发将纸片一点点撕得粉碎,随即抬手,决然地将所有碎纸塞入口中,狠狠咽下。
车外长街熙攘,车内只余一片窒息的寂静。
皇后发间那支凤簪,在颠簸中微微颤动,凤眼里的红宝石反射着细碎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等待点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