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惊风(2 / 2)
“莫不是……有些人的命格,与皇宫、与皇嗣相冲?”
窃窃私语声,在宫墙角落、回廊拐角、井台边蔓延开来。
第三日黄昏,皇上踏进了延庆殿。
他刚批完折子,苏培盛小心翼翼提了一句“胧月公主病了数日”,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摆驾过来了。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端妃正抱着胧月坐在窗边,头发松松绾着,没戴任何首饰。听见通报,她回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乌青一片。
“皇上……”她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抱着孩子就要起身行礼。
“不必了。”皇上抬手制止,走上前来。
胧月窝在端妃怀里,小脸瘦了一圈,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皇上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胧月却像受了惊吓,猛地一抖,“哇”一声又哭起来。
“乖,不哭,是皇阿玛……”端妃连忙轻拍安抚,眼泪又落下来,“这孩子,昨夜又惊梦了,迷迷糊糊喊着‘额娘’……臣妾无能,终究不是亲生母亲。”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皇上:
“皇上!宫中下人多嘴,胧月自打得知莞嫔要回宫,往后要离开臣妾到生母处,就日日不安,夜里总惊醒,问‘额娘是不是不要我了’。臣妾百般安慰也无用,如今竟一病不起!是臣妾没福分!”
她哭得肩膀颤抖,怀中的胧月也跟着抽噎。
皇上皱起眉。
他看着端妃,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女人,从来端庄持重,未曾这般失态痛哭。如今为了胧月,竟憔悴成这样。
心中不是没有疑虑。
可端妃眼中的痛楚、脸上的泪痕、怀中孩子实实在在的病容,都做不得假。况且……她对他,终究是也是有亏欠的。
“太医怎么说?”皇上问。
“说是惊风,又似冲撞……”端妃哽咽,“药喂不进去,人眼看着瘦下去……皇上,若胧月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臣妾也不想活了!”
她说着,竟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皇上连忙扶她:“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臣妾无用,若能替胧月受了这罪该多好……”端妃不肯起,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皇上看着她散乱的发髻、单薄的衣衫,心中那点疑虑被复杂的情緒淹没了。他叹了口气:“朕会命太医院尽力。你也要保重身子,若你也倒下了,胧月谁来照顾?”
正说着,锁青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娘娘您怎么又跪着了!您自己还烧着呢!”
皇上这才注意到,端妃的脸色确实异常潮红。他伸手探她额头,触手滚烫。
“你怎么也病了?!”皇上皱眉。
锁青“扑通”跪下,哭着道:“皇上明鉴!公主病了三日,娘娘就守了三日,不吃不喝,劝也劝不住!昨儿夜里晕了一回,醒来又要守着公主,奴婢……奴婢实在没办法啊!”
端妃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
“娘娘!”锁青尖叫。
皇上眼疾手快扶住她。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叶子,额头烫得吓人。
“传太医!”皇上沉声道。
延庆殿又是一阵忙乱。
皇上站在殿中,看着宫人们将端妃扶到榻上,看着太医匆匆赶来,看着乳母怀里昏睡的胧月。
殿外天色完全黑了,风声呜咽。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接甄嬛回宫,本是一桩喜事。可如今胧月一病不起,端妃忧劳成疾,宫中又隐隐有流言……难道真的如那些闲话所说,甄嬛的命格,与这紫禁城相冲?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荒唐。
可不知怎的,心里那点不安,却像墨滴入水,缓缓晕开,怎么也散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似乎格外不太平。
李常在去宝华殿上香,被突然倒下的香炉砸伤了脚踝。郭贵人在御花园散步,好端端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子,扭了腰。连最不起眼的杨答应,也在自己宫门口滑了一跤,磕破了额头。
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意外,可凑在一起,就显得有些蹊跷。
流言愈演愈烈。
而这些,景仁宫的皇后似乎全然不知情。
她正悄悄忙着另一桩事,避开耳目,开始接管觉罗氏一族在宫中的人手。剪秋每日进出宫门好几趟,带回来的密报一封接着一封。太后派来“帮忙”的嬷嬷,也被皇后用“不忍劳烦太后老人家”的由头,客客气气地送回了寿康宫。
这日午后,皇后坐在书案前,正对着一张名单细看。
“娘娘,”剪秋低声道,“老夫人那边递了信,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娘娘吩咐。”
皇后放下名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浮着的茶叶。
“不着急。”她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
“让她们再演几日。”她淡淡道,“戏唱得越热闹,看戏的人,才越容易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