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被截胡(1 / 2)
承乾宫的夜晚,静得让人心慌。
甄嬛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她本以为,回宫的第一天,皇上无论如何都会来见她一面。哪怕只是匆匆看上一眼,说几句话也好。那样她就可以顺势提起胧月和流朱。
流朱满身的伤,就算温实初医术再好,那些刀疤也不可能完全消失。所以入宫前内务府按例来核对回宫宫人时,就报备流朱为救主重伤,幸得温太医相救,待养好伤再回宫伺候。
她原本打算待流朱回宫后,她便亲自去求温实初。以她对温实初的了解,他那样心软的人,看在流朱忠心护主、又落下满身伤痕的份上,多半会应下这门亲事。
届时,她再为流朱向皇上请一个“忠义典范”的恩典,求恩放出宫、销去奴籍,并以嫔位大宫女的身份体面离宫,加上自己认作义妹的名分,风光出嫁。流朱丫鬟出身,温家门户再单薄、难免还是会有些阻力,但经此番安排,只要温实初自己心意坚定,配他一位太医正妻也并非不可。若能求得皇上亲口赐婚,便更是稳妥无虞了,如此流朱今后也算有个依靠和体面,她如此忠心,她值得。
毕竟……如今她是罪臣之女,想给流朱找好婆家太难了。旗人家里嫌流朱出身低,她又不舍得让流朱嫁给普通百姓,吃苦受累,如今流朱身上还有疤,便更难了。
温实初……是最好的人选。
可这一切盘算,都被今日那句“温太医家中喜事,告了假办婚宴”打得粉碎。
甄嬛翻了个身,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若太医院没有自己人,在这吃人的后宫,她要怎么保住这个孩子?怎么护住身边的人?
甄嬛依旧睡不着。她索性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朦胧。
她就这样站了半夜。
直到天色微明,采萍轻手轻脚进来伺候梳洗,见她站在窗边,吓了一跳:“娘娘怎么起身了?”
“睡不着。”甄嬛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今日要去景仁宫请安,早些准备吧。”
景仁宫内,甄嬛到得很早。在暖阁内皇后见了她,皇后望了她一眼,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
“莞嫔来了?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甄嬛福了福身,这时小宫女捧着的鲜花托盘进来请皇后簪花,莞嫔起身从中仔细挑选了枝雍容的牡丹,花苞饱满,花瓣层层叠叠。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簪在皇后发髻的右侧,动作熟练而轻柔。
“莞嫔许久不见,依旧是光彩照人。”皇后看着甄嬛,“昨日刚回宫,可还习惯?”
“谢娘娘关怀,一切都好。”甄嬛低声应道。
“那就好。”皇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听闻你昨日一入宫就哭了几回?这可不行。如今还怀着身孕,切记要心宽。前朝事忙,皇上昨日是歇在养心殿的,连本宫这儿都没来,你也不必多想。”
“臣妾明白。”甄嬛垂下眼,“只是见到妹妹们,一时感慨,让娘娘挂心了。”
皇后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声音却依旧温和:“莞嫔从前伺候本宫簪花的规矩,倒是一点都没错。”
甄嬛温婉回禀:“服侍皇后娘娘是应当的,规矩不敢忘。”
“好。”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剪秋走上前,躬身禀报:“娘娘,各宫妃嫔来请安,已在外头候着了。”
皇后站起身,甄嬛连忙伸手搀扶。皇后看了她一眼,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正殿。
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甄嬛随众人行礼落座,目光静静地掠过殿内一张张面孔。多了许多陌生容颜,皆是她在甘露寺这些年间新入宫的妃嫔,个个明艳如三春枝头初绽的花。她也望见了故人:夏冬春已晋妃位,此刻端坐在她上首,下颌微抬;沈眉庄已是昭贵妃,在左侧首位安然坐着,神色宁和如深潭静水;年世兰依旧守着华贵妃的尊荣,居于右侧首席,指尖闲闲拨着茶盖,似听非听地迎着皇后循例的训诫。
正当她默然环视时,一道目光轻轻迎了上来,坐在她对侧的安陵容正抬眸望向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向她身后垂首侍立的采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痕迹。
甄嬛的目光静静移向安陵容身旁那位女子。
吉嫔,孟静娴。
她忆起曾从温太医那儿得的几句传言,说京中盛传这位沛国公府的千金曾非果郡王不嫁。而后来,果郡王亲口告诉她,是皇上封了孟静娴为吉嫔;他那日前往沛国公府,不过是奉旨担任册封使。
此刻的孟静娴端坐于席,姿容娴静,神情温婉得体,瞧不出一丝传闻中那般痴情执拗的模样。果然流言多穿凿,他……确实未曾骗她。可惜了,命运弄人。
新人们也都在偷偷打量甄嬛。这位离宫修行数年又突然回宫的莞嫔,容貌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出众,甚至比宫里许多年轻妃嫔更胜一筹。
请安的仪式按部就班。行礼、问安、回话,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许多目光在甄嬛身上流连,有好奇,有探究,也有隐隐的敌意。
就在请安快要结束时,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端妃。如今莞嫔回来了,”皇后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你要多带着胧月公主去见见她。到底……莞嫔是胧月的生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端妃的脸色白了一瞬,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副病弱温婉的模样:“臣妾明白。”
“等莞嫔生产之后,”皇后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胧月公主也该送回承乾宫了。你这个养娘再亲,到底……也是比不上人家亲娘的。”
端妃艰难起身,深深福身:“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