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玉燕奔月(2 / 2)
望舒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轻轻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那便好。”钮祜禄夫人神色缓和,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今日,可与老大人说了咱们家中的打算?关于……四阿哥?”
望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她飞快地瞟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却足够清晰:“女儿……提了。承岳老大人说……说如今皇上虽龙体时有违和,但……但皇上是经历过九龙夺嫡的,心思最深不过。咱们若过早显了站队的心思,恐非善策。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如,待四阿哥此番从军中办差回来,看看情形……再定也不迟……”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埋在胸前,只露出一段绯红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完全是一副闺中少女谈及终身大事时羞不可抑的模样。
钮祜禄夫人仔细听着,眼中神色变幻,最终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老大人思虑周全,确是如此。”她最怕的就是押错宝,惹来帝王猜忌,承岳老大人这番话,正中她下怀,“既然如此,便听老大人的。此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在外万不可流露分毫。”
“女儿晓得。”望舒细声应道。
钮祜禄夫人看着她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又是疼爱又是得意,招手让她近前,让自己的贴身嬷嬷从自己私库中取出了几个匣子。低声道:“今日你义母给了你那么贵重的头面,我这个亲额娘,总不能被她比下去。这里头是几件我出嫁时压箱底的好东西,你自己收着,添在嫁妆里。只是……”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意味深长,“悄悄地,莫让你那几个姐姐知道了,平白惹来口舌是非。”
浣琴赶紧向前接着嬷嬷递来的匣子,望舒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依恋的笑容,像得了最心爱糖果的孩子,甜甜地道:“谢谢额娘!额娘最疼女儿了!”这纯然的喜悦,让钮祜禄夫人心中大为受用,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她离开。
望舒带着抱了好几个大小盒子的浣琴,一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一进房门,她便吩咐其他丫鬟:“你们都下去吧,今日累了,我想静静看看义母和额娘给的礼物,不必伺候了。”
丫鬟们应声退下,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刚落,望舒脸上那种纯然的娇羞与欢喜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静的淡漠。她看也没看那些盒子,只对浣琴使了个眼色。
浣琴会意,立刻将怀中那些盒子放在外间的桌上,发出些微响动,做出整理东西的样子,自己则抱着从瑚锡哈理府得来的匣子快步跟随望舒进入了内室。
内室的窗户早已关紧,帘幕低垂。望舒走到梳妆台前,看着浣琴将那个紫檀木雕花头面匣子放下,望舒走向前用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匣面。
“说吧,”她的声音很低,“珍姨都告诉你了什么。”
浣琴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将偏房中听到的关于甄远道身世、碧珠儿、以及大人多年布局的惊天内幕,一五一十,尽可能详尽地复述出来。
望舒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直到浣琴说完,室内陷入一片长久的沉寂。
“原来如此……”良久,望舒才轻轻吐出四个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我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提,亦不可暗中打听。”
“奴婢明白。”浣琴郑重应道。
“《圣女手札》。”望舒伸出手。
浣琴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卷用蓝布包裹的皮革卷轴,双手奉上。
望舒接过,走到书案前,点燃了另一盏更亮的烛台。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泛黄的皮革,上面那些奇异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她低头,开始专注地研读。
这一读,便是数个时辰。烛泪堆积,夜色渐深。
自那日后,接连好几日,望舒格格都对外称承岳老大人给了些功课需要研习,便一直待在房中,极少外出。钮祜禄夫人只当她是为选秀紧张,或是在用功准备,嘱咐下人不得打扰,还贴心地让人多炖了些补品送去。
无人知晓,那扇紧闭的房门内,那位以才貌双全闻名京华的贵女,正沉浸在一卷卷古老而诡谲的《圣女手札》之中。窗外的日光月华轮转,映在窗纸上,只勾勒出一个纤柔而沉静的剪影,与满架诗书为伴,仿佛真是在潜心攻读诗词典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