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崔槿汐的宫外生活(1 / 2)
时间回到华贵妃在宫中操持赏花宴那会,宫外皇庄秋收已过,田垄间只剩些枯黄的秸秆茬子,庄子里倒是比往日热闹些,今年新来的“苏爷”和他那位宫里出来的“崔娘子”,成了庄户们私下谈资。
苏培盛,这位昔日的首领太监,离宫时得的恩典着实让人眼热,不仅赐了管理皇庄上的好差事,竟还破天荒将掌事宫女崔槿汐,赐给他做“对食”妻子,还让他在这皇庄养老。虽说太监娶妻听着荒唐,可这是皇恩,谁敢说半个不字?如今宫里新上任的首领太监夏公公,还是苏培盛的徒弟,庄子上那些管事的、有些头脸的庄户,哪个不是人精?见风使舵、巴结奉承的劲头比伺候正经主子还足。这个要认干爹,那个要送孝敬,苏培盛虽没了宫里的威风,也没了那份泼天富贵,可在这皇庄上,却是实打实的“大爷”,日子竟过得比在宫里守夜、喝风、提心吊胆时,舒心自在得多。
可崔槿汐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心”了。
苏培盛待她,算是有良心。他何尝不知崔槿汐当初接近自己的目的,可时移世易,两人都被踢出了紫禁城,成了这皇庄上绑在一起的蚂蚱。苏培盛没有冷落她,更没有那些腌臜的折辱。吃穿用度,都紧着好的给她;粗活重活,一概不用她沾手;庄子里的大小仆妇,明面上都得恭恭敬敬称她一声“崔娘子”或“奶奶”。她在这院子里,似乎享受着主母般的清闲与待遇。
但这“主母”,是太监的妻子。
白日里,那些仆妇丫鬟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规矩挑不出错。可一转身,那眼神里的打量、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怜悯,就像细密的针,无处不在,扎得崔槿汐脊背发僵。偶尔在廊下听见墙角处,婆子们压着嗓子嘀咕:“……可不就是个摆设……真不知夜里怎么过的……”、“宫里出来的又如何,还不是跟了个……啧,瞧着也是可怜见的……”
更有些心肠坏些的,见她偶尔因夜里失眠而眼下青黑、精神不济,晨起时迟了些,便敢半真半假地扬声“关切”:“奶奶昨夜可是‘劳累’了?怎的脸色这般不好?可得仔细身子,咱们苏爷定然心疼呢!”那拖长的音调,暧昧的眼神,引得旁人窃笑。
崔槿汐只能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得维持着平静,淡淡一句“夜里风大,没睡好”打发过去。可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那股憋闷、屈辱、无处诉说的痛苦便汹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镜子里的自己,到这皇庄不过月余光景,鬓边竟已生出了好些刺眼的白发,眼角的细纹也深了。
这日,苏培盛见她整日闷在屋里,便道:“庄子上虽清净,久了也闷。过几日便是霜降了,再想外出便不容易,今日镇上集市热闹,让钱婆子陪你去逛逛,挑些喜欢的料子首饰,散散心也好。”还特意给了她一包碎银子。
崔槿汐本不想去,但更怕待在庄子里面对那些目光,便点了点头,换了身半新不旧的橘红色棉袍,梳了个最寻常的圆髻,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带着苏培盛指给她的丫鬟小红,坐了庄上的青幔小车,往镇子去了。
镇上果然比庄子热闹许多。临街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崔槿汐却提不起太多兴致,只随意进了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绸缎庄,看了看布料,又去了隔壁银楼,心不在焉地挑着簪环。
就在她站在银楼柜台前,拿起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对着光看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向对面茶楼的二楼。那扇临街的窗子半开着,一个穿着靛青色锦缎长袍的男子,正凭窗而立,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崔槿汐心头猛地一跳。那男子的面容……她绝不会认错!是之前在宫中,曾替果郡王与她秘密传递过几次消息的那人!他怎会在此?
她强自镇定,放下玉簪,对柜台后的掌柜道:“我再看看。”随即转身,状似随意地走到银楼门口,对着跟来的小红吩咐:“我突然有些口渴,你去街角的那家茶楼要个雅间,点一壶碧螺春,再要几样清爽茶点。我挑完簪子就过去。”
小红不疑有他,应了声便往街角处茶楼去了。
崔槿汐迅速买下那支玉簪,快步走出银楼,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这才低下头,匆匆穿过街道,迈入了对面茶楼。
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最里侧那间临街的包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
方才在窗口的男子果然坐在里面,桌上只放着一杯清茶。见她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槿汐姑姑,别来无恙。”
崔槿汐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你怎会在此?是巧合,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