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赐白绫(1 / 2)
养心殿内龙涎香混合着一股未散的、淡淡的药味。明黄色的帐幔低垂,皇上躺在榻上,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太后忧心忡忡的脸,眼圈微红,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皇后与皇贵妃一左一右,近身侍立在榻边,皇后手中还攥着一方半湿的帕子,沈眉庄则端着一个小小的药盏。
“皇上?可算醒了!”太后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快,快叫太医。”
皇上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目光略显涣散。他喉咙干涩,试着动了动,皇后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扶住他的肩膀,夏公公也连忙帮着将他撑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坐稳了,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殿中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妃嫔,个个低着头,屏息凝神。
御花园那一幕混乱不堪的画面猛地撞回脑海。逆子的追逐,贱人的哭喊,齐妃的掌掴,还有那口猝不及防的鲜血……
皇上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皇上醒了就好,”卫临上前几步,在夏公公铺好的腕枕上仔细搭脉,片刻后,收回手,深深一揖,“回皇上,太后,万幸。皇上此乃急怒攻心,肝气上逆,血不归经所致。如今既已苏醒,脉象渐趋平稳,便无大危险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此症最忌再动肝火,务必静心凝神,微臣稍后施以针灸,再服几剂平肝降逆、宁心安神的汤药,精心调养,方能大安。”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捏着佛珠的手松了又紧,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你听见太医的话了?万事……”
“皇额娘,”皇上出声打断,声音有些沙哑“儿子没事,劳您忧心了。”他转向下首跪着的人群,目光停在两个身影上,“你们都下去。瑛贵人,齐妃,留下。”
太后眉头紧锁:“皇上,你才刚醒,此事……”
“皇额娘,”皇上再次打断,语气放缓,却更为坚决,“这里,交给儿子处理。”他的视线掠过众人,落在角落里被乳母牵着、正用小手揉着通红眼睛的六阿哥身上,顿了顿,看向沈眉庄,“皇贵妃,你带弘晅,替朕送皇额娘回寿康宫。此事不宜留孩童在此。”
沈眉庄闻言上前一步,恭敬福身:“臣妾遵旨。”她走到乳母身边,将弘晅揽到自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转向太后,伸出手臂,“臣妾扶您。”
太后看着儿子苍白却坚执的脸,深知他此刻绝不容旁人置喙,再多言语亦是徒劳。她重重叹了口气,由沈眉庄和竹息搀扶着站起身,临走前,终究不放心地回头叮嘱:“皇上,切记太医所言,莫要再动怒了。”
“儿子省得。”皇上应了一声,目光已重新投向殿中留下的两人。
众人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未尽的惊悸与好奇,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殿内顿时显得更加空旷压抑,只剩下地上两人极力压抑的细微颤栗。
“那逆子呢?”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跪着的齐妃狠狠抖了一下。
夏公公躬身回道:“回皇上,太后娘娘有旨,让三阿哥在殿外阶下跪候。”说着,他双手捧上一封折叠得有些皱巴的信笺,小心翼翼举过头顶,“此物,是从瑛贵人处……取来的。”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伸手取过,展开。信纸上通篇皆是少年人炽热又幼稚的倾慕之语,夹杂着自恃身份的许诺……
沉默在殿中蔓延,瑛贵人早已面无人色,头埋得极低。
皇上将信纸随手丢在榻边,他抬眼,看向下首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声音平淡:“瑛贵人,赐,白绫。”
“皇上!”瑛贵人猛地抬头,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美目泪水瞬间决堤,“冤枉啊!皇上!臣妾没有!皇上饶命啊。臣妾真的没有勾引三阿哥!是他……是他突然抓住臣妾,塞给臣妾这信,臣妾百般挣扎,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啊皇上!求皇上明鉴!皇上开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