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苏醒的她（2 / 2）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的痛楚。
“但是……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很熟悉，心里暖暖的，可是……可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
夏亚看着她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的震惊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斩断一切”的代价吗？
为了彻底根除那个依附于因果和记忆存在的诅咒，那一剑，不仅仅斩断了病灶，也顺带斩断了她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那些痛苦的、孤独的、绝望的记忆，连同那些在绝望中诞生出的微小羁绊……全部都被这一剑归于虚无了。
这是一张彻底被洗白的纸。
夏亚看着她，看着这个忘记了一切、却依然因为想不起他是谁而感到愧疚的女孩。
心中那原本涌起的一丝失落，在看到她那清澈见底的眼神时，瞬间烟消云散。
“这或许……是好事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于她来说，过去的人生只有灰暗和压抑。
忘记了那些，忘记了诅咒带来的恐惧，忘记了被所有人疏远的孤独……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新生吗？
至于忘记了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能认识第一次，就能认识第二次。
想到这里，夏亚脸上的僵硬重新化开，变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加灿烂、更加温柔的笑容。
他重新坐回床边，伸出手，拿起一块苹果，直接塞进了正准备继续道歉的薇米蜜娅嘴里。
“唔！”
薇米蜜娅被迫止住了话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没关系哦。”
夏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而轻柔：
“忘记了就忘记了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事，本来就不值得记住。”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既然忘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
“我的名字叫夏亚。夏亚·克里维斯。”
他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说自己是“南之剑圣”，也没有说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没有提那个荒诞的“儿子”身份。
他只是注视着少女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郑重地给出了一个新的定义：
“我是……你最好的亲人。”
薇米蜜娅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苹果，一边呆呆地看着他。
亲人。
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没有具体的概念，但在听到的瞬间，心脏却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宁感，让她确信了这个词的分量。
她咽下苹果，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晶亮：
“你好，夏亚……先生？不，夏亚。”
她似乎在适应这个名字，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虽然……虽然我不太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也不太记得我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是。”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暖悸动。
“能有你这样的亲人……我过去一定、一定是一个特别、特别幸运的人吧！”
少女的声音真挚而诚恳，没有丝毫的虚假。
夏亚愣了一下。
幸运吗？
明明是遭受了世间最恶毒诅咒的人，明明是被命运捉弄到差点消失的人，但在失去记忆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自己“幸运”。
仅仅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吗？
一股酸涩的暖流冲上鼻腔，夏亚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地揉了揉她那头如鸢尾花般柔软的长发。
“是啊。”
夏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笑得很开心。
“或者更准确来说……能遇到你，我也很幸运啊。”
这不是客套话。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危机的异世界里，能遇到这样纯粹的善意，能拥有这样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羁绊，对他这个外来者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或许失去了记忆，失去了那些共同经历的细节。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是连那一剑都无法斩断的本能。
“好了。”
夏亚收回手，他不希望自己流露出太多的感伤情绪，那会让她困扰。
“既然重新认识过了，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这才是头等大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可以叫我。哪怕我不在这里，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大概也能听到。”
这当然是吹牛，但他希望给她这份安全感。
薇米蜜娅看着准备离开的夏亚，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手心。
那种恐慌感又来了。
那种仿佛只要他一走，自己就会重新坠入无边黑暗的本能恐惧。
但是，她没有任性地要求他留下。因为她是“幸运”的，所以她不能成为“亲人”的负担。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笑容。
就在夏亚的手握住门把手，即将推门离开的那一刻。
“夏亚！”
薇米蜜娅突然喊了一声。
夏亚停下脚步，回头。
病床上的少女挺直了腰背，她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谢谢你。”
她说得很认真。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
她看着夏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似乎是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所以……虽然你说忘记了也没关系，但我会尽力的！我会尽力想起来的！想起来关于你的一切！”
这是承诺。
是一个失忆者对她唯一的“锚点”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夏亚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释然笑容。
“这种事情，并不着急。”
他轻声说道，声音穿过清晨的微光，落在少女的心头。
“只要你能行走在自己认为幸福的道路上，只要你能开心地笑出来……”
“那就不用在意那些过去的风雨，也不用刻意去追寻那些丢失的碎片。”
“因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去创造新的回忆。”
说完，夏亚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夏亚靠在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满足的弧度。
“真是的……被女儿反过来撩到了啊……啊，不对，是母亲。”
“南之剑圣，看来你还得更加努力才行啊。”
整理好情绪，夏亚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柔情时刻结束了。
接下来，该去处理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为这个“幸运”的女孩，彻底扫清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