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悄然出发初入山脉(2 / 2)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平。
“我也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
后半夜,沈若锦负责守第一班岗。
她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月光很淡,只能勉强看清十步内的景物。更远的地方,山林完全沉浸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嘴。
肩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慢慢腐蚀。沈若锦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药丸很苦,在舌头上化开时带来一种麻木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前世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大婚那天,裴璟穿着大红喜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想起庶妹沈心瑶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她的凤冠,眼神里藏着恶毒的光。她想起那杯交杯酒,想起喝下酒后全身无力的感觉,想起裴璟撕下伪装时的狰狞面孔。
“若锦,别怪我。”他当时说,“要怪就怪你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
然后是一剑穿心。
冰冷的剑锋刺进胸膛时,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蔓延,很快传遍全身,最后连意识都冻结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大婚前三个月。
重生。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刻骨的仇恨,也带着……再也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的心。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很轻,但刻意放重的步伐。
沈若锦睁开眼睛,看见秦琅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但依然坚持走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不休息?”沈若锦问。
“睡不着。”秦琅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腿疼。”
简单的两个字,但沈若锦听出了里面的忍耐。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另一个小瓷瓶。
“叶神医给的止痛药。”她倒出一粒,递给秦琅,“虽然治不了本,但至少能让你好受一点。”
秦琅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吃下。
他捏着那颗小小的药丸,在指尖轻轻转动。
“若锦,”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进山,我拖累了你,你可以……”
“没有如果。”沈若锦打断他,“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反过来也一样。”
秦琅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沈若锦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背负着仇恨、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光芒。
“你知道吗,”秦琅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沈若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即使你就在我身边,即使你对我笑,对我说相信。”秦琅继续说,“但我总觉得,你心里某个地方,我永远也进不去。”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某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凄厉,在群山间回荡。
“秦琅,”沈若锦终于开口,“我曾经……完全信任过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秦琅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我把整颗心都给了他,把一切都托付给他。我以为他会保护我,会珍惜我,会和我一起走到最后。”她顿了顿,“然后他背叛了我,在我最幸福的那天,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剑。”
秦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所以……”沈若锦转过头,看着他,“不是我不愿意让你进去。是我心里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我自己都不敢走进去,怕踩到那些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碎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树叶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那就让我帮你清理。”秦琅最终说,“一片一片,把那些碎片捡起来。也许不能完全恢复原样,但至少……可以种点新的东西。”
沈若锦看着他。
月光下,秦琅的眼睛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像黑暗中燃烧的火焰,微弱但执着。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温度。
***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抵达苍龙山脉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群山巍峨,像巨人的脊梁般连绵起伏,最高的几座山峰直插云霄,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色。云雾在山腰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成厚重的云海,时而散开露出陡峭的岩壁。一股原始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松脂、苔藓和某种说不清的矿物味道。
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树冠遮天蔽日,将最后一点夕阳完全挡住。林间光线昏暗,只能看见树干上厚厚的苔藓和地上堆积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有某种……躁动的能量。
沈若锦从怀里取出地图。
羊皮纸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她对照着眼前的山势,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根据风水师的描述,”她说,“地脉能量最活跃的区域,应该在……这里。”
她的指尖停在地图上一个标记处。
那是一个山谷的图案,周围画着三条蜿蜒的线条,代表三条地脉交汇。
“龙心谷。”秦琅凑过来看,“名字倒是贴切。”
“距离这里还有多远?”林将军问。
沈若锦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五天。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原始森林。
“这段路,恐怕不会太平。”
众人沉默。
夕阳完全落下,黑暗像潮水般从山林深处涌出,迅速吞没了整个世界。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此起彼伏,在群山间回荡。夜风变得寒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沈若锦做出决定,“明天一早进山。”
营地很快搭建起来。
这一次,林将军布置了更多的警戒陷阱——不仅在营地周围,还在更远的地方设置了绊索和铃铛。李虎和王顺砍了些树枝,搭起简易的遮蔽。叶神医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体状况,给秦琅换了最后一次药。
“明天开始,”她一边缠绷带一边说,“如果找不到龙心草,我就只能用猛药了。但那种药副作用很大,可能会损伤经脉。”
“用。”秦琅毫不犹豫,“腿不能废。”
叶神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晚饭后,众人轮流守夜。
沈若锦负责最后一班岗,凌晨时分。
她坐在营地边缘,看着东方天空逐渐泛起的鱼肚白。山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鸟鸣声开始响起,清脆而杂乱,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但沈若锦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昨天傍晚抵达山脉外围时就开始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不是来自东边那三个黑衣人,那些人影七已经确认,在第二天晚上就悄悄离开了。
而是来自更深处。
来自那片原始森林。
好像有不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那些目光冰冷、贪婪、充满敌意,但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克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沈若锦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剑鞘冰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天快亮了。
晨雾越来越浓,将整个山林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中。能见度不到二十步,更远的地方完全看不见。
沈若锦站起身,准备叫醒下一班岗的人。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她看见了。
在浓雾深处,大约五十步外的一棵大树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沈若锦知道不是。
因为在那影子消失的瞬间,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
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