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吹上半辈子(1 / 2)
他将二人的言语尽数听入耳中,未发一言,只合十低诵:“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慧眼如炬,竟能看出那打理花草鱼池的弟子,心思之细、手底之稳,实属难得。”
朱涛与柳青垣闻声倏然转身,心头一凛——此人何时靠近,竟无半点风声足影!连衣袂拂动都未曾察觉。
这般境地,唯有两种可能:其一,对方修为远超他们二人;其二,所修攻法极为隐晦玄奥,敛息匿踪如融于风尘,非寻常可比。
广元见二人眸中寒光一闪,却神色不动,笑意温厚依旧,微微垂首,行了一记端正礼。
“二位莫疑,贫僧并无他意,法号广元。”
广元?广茂?
名字相近,字音相谐——莫非有渊源?
虽未见过广茂大师真容,但其名早已如钟声远播,响彻修行界。
“敢问大师,与广茂大师是……?”
“正是贫僧师兄。眼下云游未归,行踪难定。”
怪不得法号同出一脉,原是师兄弟。
“方才大师提及那位照看后院的弟子用心至极,可是专司此职?”
朱涛顺势接话,目光微亮。能把一方草木养得青翠欲滴、池鱼游得自在生趣,必是心极静、手极稳之人,他倒真想见一见。
“他是我师兄座下亲传弟子,法号慧真。并非专职洒扫,只因修行途中偶遇心障,便借莳花饲鱼涤荡杂念,求个六根清净。”
广元语气温和,娓娓道来,毫无敷衍之意。
“原来如此,倒真是个澄心养性的妙法。”
“适才在大殿初见二位,贫僧便觉气韵不俗;如今近观,愈发笃定——二位绝非寻常过客。”
顿了顿,他抬手轻指檐角飞翘的佛塔影子:“不过,那是尘世里的身份。既踏进罗兰庙山门,便无王侯将相,只有求道之人。佛前一盏灯,照的是众生,不分贵贱。”
朱涛颔首,柳青垣也轻轻点头。
“后院景致清幽,便邀朋友一道来走走。”
朱涛未用“本王”二字,语气平和如常人闲叙。
柳青垣闻言微怔,随即敛神如初。相处日久,他早察觉太子待他,不止于盟友之谊,更似挚友相交——坦荡、信重、不设防。
这确是太子一贯的做派。所以才有人甘愿为他断臂流血,不皱一下眉头。
柳青垣心底轻叹:若说这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未免太工于心计;可看他眉目舒展、笑意真切,又分明毫无伪饰。这份信任,究竟从何而来?怕就是所谓的人格之力吧。
他正思忖间,眼前两人已并肩前行,谈笑渐远。他忙加快脚步跟上。
不知为何,望着朱涛与广元并肩而行、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心头忽地一松:这才是太子本来的模样——无论身在庙堂还是山野,总能与人自然相契,毫无隔阂。
就连昔日敌营中的冷面杀手,听说也曾在他赴海外仙山时,意外结下一段奇缘。
这些传闻他未曾亲证,也从未开口相询。但一路同行下来,他信——太子,真做得出这样的事。
朱涛心知,广元早已洞悉他的身份,只是不愿点破;他也无意自揭尊讳。彼此心照,分寸自守。一路上,青石小径蜿蜒,竹影摇曳,溪声潺潺。
两人边走边谈,话语轻松。
“大师现身之际,我二人竟无丝毫察觉——足见修为已入化境。”
“不过是些粗浅功夫罢了,比起你们这等年纪便隐隐触到天诛门槛的少年英杰,实在不值一提。”
“以你这身修为,放眼整个大明,朝堂衮衮诸公也好,江湖草莽豪杰也罢,能与你比肩的屈指可数。”
“不,准确说——比你年长者,能压你一头的,更是凤毛麟角。你才是真正的出类拔萃。贫僧不过修法异于常人,气息如潭水封冻,动静似落叶归尘,旁人自然难察。”
朱涛心头一凛,果然印证了先前猜测:以他如今的境界,本该气机如钟鸣鼓震,百步之内皆有所感;可广元踏进禅房那刻,他竟浑然不觉——这绝非寻常手段,而是真真切切的压制。
“世间竟有这般玄奥的功法?晚辈实在好奇,不知大师可愿赐教一二?”
朱涛当然知晓世上确有隐匿之术,练至高深处,能敛尽呼吸、断绝体温、连心跳都沉如古井,纵是顶尖高手近在咫尺,亦如盲者观灯、聋者听雷。但他吃不准广元所修究竟是哪一支脉,更摸不清此人底细深浅。
敌友未明,先探虚实——问清楚,总比日后猝然遭袭强;即便对方敷衍搪塞,至少也能从话缝里抠出几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