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秽土疗伤(2 / 2)
缝合的疼痛是另一种折磨——一种尖锐的、持续的穿刺感。顾慎之死死咬着木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着老瞎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并没有聚焦在伤口上,但每一个动作却都精准得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乞丐能有的手法!
终于,伤口被密密麻麻地缝合了七针。老瞎子打上一个结实的结,用剪刀(同样磨得锋利)剪断鱼线。然后,他再次打开那个油纸包,将黑乎乎的膏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用最后一块干净(相对)的布条包扎好。
“脚。”老瞎子言简意赅,转向顾慎之肿得老高的右脚踝。
处理脚伤相对简单。老瞎子用手仔细摸索着踝关节,判断扭伤的程度和骨骼是否错位。“筋扭了,骨头没事。”他说完,双手握住顾慎之的脚掌和小腿,突然发力——“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顾慎之闷哼一声,感觉脚踝一阵剧痛,但随即一种复位后的轻松感传来。老瞎子用同样的膏药涂抹肿胀处,然后用几块薄木片和布条进行了简单的固定。
做完这一切,老瞎子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摸索着拿起水碗,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慎之几片晒干的、不知名的草根:“嚼了,咽下去。止血,镇痛。”
顾慎之接过草根,放入口中,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弥漫开来。但他毫不犹豫地咀嚼咽下。片刻后,一股清凉感果然从胃部散开,伤口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
“老丈……您这手艺……绝非寻常郎中所能及。”顾慎之吐掉嘴里的木屑,声音沙哑但郑重地说道。
老瞎子擦拭着工具,浑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灯火,半晌,才幽幽道:“光绪二十八年,我在辽东野战医院当过看护兵……见过太多伤口了。后来眼瞎了,手倒是还没生。”
光绪二十八年……那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顾慎之心中巨震。眼前这个蜷缩在地下与污秽为伍的老盲丐,竟然可能是一位参加过甲午战争或庚子事变的老兵!
黑暗中,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油灯噼啪作响。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这肮脏的地下洞穴中默默流淌。那是跨越了时代与身份的信任,是在绝境中依然未曾泯灭的人性光辉。
伤口处理完毕,最大的危机暂时解除。但顾慎之知道,地上的搜捕远未结束。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而这个神秘的老瞎子和他身后的地下世界,或许将成为他在南京这场暗战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秽土疗伤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