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脱离深渊（1 / 2）

“深渊”深不见底，向下望去看不到任何可辨识的事物，既没有可感知的尽头，也没有能触及的边界。

这个认知不过是个幻想，并非现实。人们面对视线无法穿透的空间会滋生不安，察觉到死亡可能随时降临会心生恐惧，被孤独包裹时会陷入绝望，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才创造出了这番夸大的妄想。

——深渊有尽头，有边有际。

这里不过是巨龙的腹中。

所以这里有出口——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出口。

闪闪发光的风凝聚成实体，化作一道直线穿行的光芒，横越过“深渊”的广阔区域，精准抵达边界所在。它撞上那层实质的尽头后，立刻呈现高速旋转的螺旋状，开始持续不断地削掘。它一寸寸剜开巨龙的腹壁，穿透层层组织凿出孔洞，最终彻底贯穿至另一侧。

另一侧是一片广阔到望不到边缘的荒凉火山景色。灰褐色的山体布满褶皱，地表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几乎看不到植被的痕迹，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光芒携着两人从巨龙腹部飞出后，沿着火山倾斜的坡面开始下降——它迅速凝聚出一阵强劲的逆风，从与尼禄行进相反的方向吹拂而来，有效减缓了她们下坠的速度。为了缓冲落地时的冲击，它又引导另一股气流在预定着陆点汇聚成柔软的气垫。由于无法完全消除高速滑行带来的惯性，她们还是顺着斜面滑出数米距离，不过最终还是成功地安全着陆在松软的火山灰上。

尼禄膝盖一弯跪倒在沙尘之中，剧烈地吐了口气，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

“你没事吗？”她侧头看向怀中的人，声音带着刚落地的不稳。

“是、是的。还好。”

尼禄怀中的罗尼脑袋微微晃动，眼神还有些涣散，用虚弱的声音这么回答。

尼禄小心地将罗尼放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身环顾四周。四面八方依旧被细密的火山灰覆盖，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过跟那个“深渊”相比，这里明亮许多，阳光透过稀薄的空气洒落，让她感觉周围仿佛处处都溢满了光线。

自己的身体只能用凄惨一词来形容。巨龙黑漆漆的粘稠体液从头顶浇下，顺着发丝和衣物流淌，将她全身彻底浸湿，因此她无法直接确认身体上是否有伤口。不过，从头顶到脚踝，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传来明显的痛感，这一点她可以笃定。

罗尼刚刚同样身处“深渊”之中，她的状态和尼禄相差无几。黑色体液在她脸上结成硬块，当她用沾满沙尘的徒手擦拭脸蛋时，察觉到尼禄投来的关切视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说：

“真是够了……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洗个澡。”

“我也这么想。”尼禄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一片黑渍。

话说回来，就算此刻真有热水池，恐怕也没法立刻享用——伤口一旦接触热水，那种刺痛感应该会让人难以忍受吧。

就这方面来说，她的搭档——那柄双刃构造的直刀却异常乾净。只要轻轻挥动一下，附着在表面的黑色液体就会顺着光滑的刀身滑落，露出纵向延伸的优美刀身。刃口锋利，剑身带着冷硬的光泽，不可思议的是，当亚里亚真的让“圣剑”的能力觉醒之后，跟之前相比，这柄刀确实更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她突然回想起在“深渊”中发生的事情。舒雅和两位魔剑持有者之间的那场对话，当时情况紧急，她只能抓住零星的词句，没能听清全部内容，不过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后，她一定要找机会跟舒雅问个清楚。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啊。

这个念头浮现，她的心情瞬间蒙上一层灰。因为她清楚，这场决战一旦结束，自己就要和舒雅——

“不过，这样好吗？”

罗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

“我们之前的作战计划，是要从霍尔凡尼尔的身体内部攻击它的要害吧。虽然我刚刚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撤退，但就这么直接出来，真的没问题吗？”罗尼撑着地面想要坐直一些，眉头因动作牵扯到伤口而皱起。

“啊，是啊。实际进入巨龙的身体后，我才彻底了解到里面根本不适合作战。我本来以为进入后能将巨龙的肌肉或内脏一览无遗，找到可攻击的弱点，不过实际上那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液体汪洋。由于范围太过广大，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如果时间足够充裕，或许还能尝试其他探查手段，不过现在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尼禄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尽早将罗尼带出来才是当务之急。自己握有圣剑尚有自保能力，她绝不能让手无寸铁的罗尼长时间待在充满未知危险的“深渊”之中。

尼禄凝望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反复开合数次，仔细确认手部的状态。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平时的灵活程度，指尖也有些发麻，但仍残留着些许握力，足以握紧剑柄。也就是说，她仍怀有充分的战力。

尼禄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抬头望着空中巨龙的阴影，那阴影投射在一层由扬起的沙尘形成的薄幕上，显得格外清晰——巨龙已经抬起上半身，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片天空，它在高空中扬起头颅，一动不动地睥睨着下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