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泉州来信（2 / 2）

直到翻到其中一页，她的指尖骤然顿住，目光凝在几行文字上，眸底闪过一丝思忖。她默然片刻，提笔蘸墨，在一旁的白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地名和人名，字迹清隽，却带着几分凝重。

又隔了一日，冷铁衣亲自踏入院中，手中携着一卷密封的卷宗，周身带着几分风尘。他将卷宗轻轻放在温酒酒面前的案几上，开口道：“这是这几日寒衣阁密探查实的，三年前秦仲明去往漕帮之前的十年间，所有能查到的言行举止、往来行踪，全都记录在此。”

温酒酒伸手展开卷宗，细细翻看，目光逐一扫过每一行记录，神色专注。

忽然，她看到其中一段记载，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即逝，却并未出声。

她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似是在梳理线索，片刻后，再次提笔，在先前写下地名的那张纸上，又添了一个新的地名，落笔沉稳，眼中已然多了几分了然与戒备。

温酒酒指尖轻叩案几，中指与食指并作一缕，有节律地敲着额际，眉峰微蹙间，眼中忽然迸裂出一道锐利的神采，如利剑破云。

她霍然抬首，目光灼灼定在冷铁衣身上，那双眼本盛着江南的温软烟雨，此刻却凝着大宋临安城独有的清明澄澈，亮得惊人。

“冷大哥，你来看——”

她声线清越，破了堂外檐上风铃的叮咚声，伸手拽过铺在青布案上的桑皮纸。指尖点在纸页之上，力道由轻转重，划过那几个人名时，竟似刻刀镂木，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秦仲明、楚王世子赵彦逾，”她一字一顿，声线里裹着解谜的雀跃，“你细查他们以往行迹，十三年前，他们竟已开始往皇城西南凤凰山脚下去了。”

十三年前，那时秦仲明才因家破人亡被秦桧救起，带回府中成为他的幕僚。

桑皮纸墨痕新干，是方才温酒酒熬夜梳理的卷宗，边角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她指尖划过“仪王府”三字，那是临安城西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飞檐隐在凤凰山的葱茏树影里，平日里门庭冷落，只当是寻常郡王府邸。

“对外只说，是音律大家张五牛客居仪王府中，他们皆是慕名前往，为切磋琴艺而来。”温酒酒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在“每旬”“四至五天”的标注上重重一点，“可你瞧这频次——有时每月一次，有时竟每旬相聚，个别时日，甚至四至五天便聚首一次。”

冷铁衣俯身望去，玄色衣袍扫过案角，带起一阵浅风。他目光如炬，扫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眉峰渐渐拧起。

从小习武的冷铁衣，惯于从细碎处寻破绽：“琴艺切磋，本是雅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跑到凤凰山脚？且秦仲明此时才成为秦桧府上幕僚，赵彦逾身为楚王世子，二人如何相识？只是因着共同喜欢音律，便如此频繁往一处偏僻王府相聚吗？”

“更蹊跷的是，”温酒酒抬手，指尖拂过纸页边缘一处微不可察的折痕，那是她昨日去周三畏家中查十几年的前旧邸报时，记录下来的官员往来记录，“张五牛虽善诸宫调，可未曾听闻秦仲明也善音律，且那赵彦逾早年随父戍边，于音律一道，本就不甚精通。这般‘志趣相投’，未免太过牵强。”

堂外的春雨停了，檐角垂落的雨丝断成几缕，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温酒酒抬眼，望向窗外凤凰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将仪王府的轮廓遮得半真半假。

“如此说来，他们聚于一处，绝非只为琴瑟和鸣。”她语气笃定，眼中神采愈发炽烈，“这仪王赵士从，虽看似闲散，可其祖上乃太宗一脉，若楚王世子与他暗中勾连，再勾结吏部要员，其中猫腻，怕是不小。”

冷铁衣颔首，大手覆上桑皮纸，指腹摩挲过那几个人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向温酒酒，目光里盛着信任与宠溺，沉声道：“酒酒既已有了眉目，那便依你所言，定要揪出他们背后之阴谋。”

“嗯！”温酒酒重重点头，眼中的光，如临安城初升的朝阳，亮得耀眼。桑皮纸上的墨迹未干，那几个人名与地名，俨然成了撕开这场阴谋的第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