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真相的反转(1 / 2)
十月十八,上海特别市监狱的探视室里,苏曼娘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坐在铁栏杆后面。才两天时间,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头发干枯得像稻草,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还闪着疯狂的光。
栏杆外坐着的是王妈。她今天特意穿了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太太,您受苦了……”王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曼娘冷笑:“少假惺惺的。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钱都散出去了,按您说的,找了十几个人,在茶馆、酒楼、弄堂里传话。可……可效果不太好。”
“什么意思?”
“《申报》和《新闻报》这两天都在报道秦佩兰和许秀娥的事,把她们夸上了天。”王妈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还有巡捕房昨天抓了几个传谣传得最凶的人,说他们造谣生事,扰乱治安。现在外头的人都不敢乱说了。”
苏曼娘的手猛地抓住铁栏杆,指甲在铁条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珍鸽那个贱人!她竟然……”
“太太,还有更糟的。”王妈的声音发抖,“黑三……黑三昨天也被抓了。”
“什么?”苏曼娘的眼睛瞪得老大。
“说是有人举报他敲诈勒索,巡捕房在他家里搜出了刀具,还有……还有您给他的那些首饰。”王妈哭了起来,“太太,现在怎么办啊?黑三要是供出您来……”
苏曼娘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完了,全完了。黑三那种人,只要一用刑,什么都会招。
“王妈,”她忽然抓住栏杆,声音嘶哑,“你听我说。我枕头底下有个暗格,里面还有一对金镯子,你拿去当了。然后……然后你走吧,离开上海,越远越好。”
“太太……”
“别叫我太太!”苏曼娘尖叫道,“我现在是个囚犯,是个杀人犯!你跟着我,只会一起死!走!现在就走!”
王妈哭着点头,放下食盒,匆匆走了。
探视室里只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看着王妈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这就是报应吗?
她害死珍鸽时,没想到会有今天。
她掏空赵家时,没想到会有今天。
她一次次算计别人时,更没想到会有今天。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苏曼娘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监狱里很冷,水泥地透骨的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赵家布庄的绣娘时,也是住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住进赵公馆那种温暖明亮的房子。
后来她真的住进去了。可那又怎么样?她还是觉得冷,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4327号,有人探视!”狱警在门口喊道。
苏曼娘抬起头,愣住了。还有人来看她?会是谁?
她跟着狱警回到探视室,看见栏杆外坐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珍鸽。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脂粉未施,却有种说不出的清丽。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道光,照进了这阴暗的探视室。
苏曼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珍鸽摇摇头:“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告诉你几件事。”
“什么事?说你怎么赢了我?说你现在有多风光?”苏曼娘冷笑,“珍鸽,你别得意得太早。我虽然进来了,但你也不会好过!外头那些谣言,够你受的!”
“那些谣言,已经没人信了。”珍鸽平静地说,“昨天,周妈去巡捕房自首了。”
苏曼娘的心猛地一沉:“周妈?哪个周妈?”
“当年照顾珍鸽的周妈。”珍鸽看着她,“她把当年藏起来的药渣交给了巡捕房,还作证说,亲眼看见你在廊下往药碗里加东西。”
苏曼娘的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黑三,”珍鸽继续说,“他也招了。说你给了他毒药,要让随风当众发疯。那包毒药,现在就在巡捕房的证物室里。”
苏曼娘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另外,”珍鸽顿了顿,“赵文远昨天去见了《沪江晚报》的主编,把他知道的关于你的事全都说了。明天,报纸就会登出来——你是怎么害死珍鸽的,怎么掏空赵家的,怎么收买人散布谣言的。所有的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苏曼娘猛地站起来,抓住栏杆:“珍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跟你有什么仇?”
“仇?”珍鸽看着她,眼神复杂,“苏曼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是我要对付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你害人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苏曼娘一眼:“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善恶终有报。你做了那么多恶事,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苏曼娘突然喊道,“珍鸽,你……你到底是谁?你真的……真的是当年的珍鸽吗?”
珍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良久,她才轻声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她走了,留下苏曼娘一个人,瘫坐在探视室里。
狱警来带她回牢房时,苏曼娘忽然抓住狱警的衣袖:“我要见巡捕房的王巡长!我有话要说!”
十分钟后,王巡长坐在了苏曼娘对面。
“你有什么要说的?”王巡长问。
苏曼娘的眼睛发亮,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要揭发!揭发珍鸽!她不是普通人,她会妖法!她能让猫听她的话,能让花听她的话!她是妖孽!你们应该抓她!”
王巡长皱眉:“苏曼娘,你现在是嫌疑犯,说话要讲证据。你说珍鸽会妖法,有什么证据?”
“我……我亲眼看见的!”苏曼娘急切地说,“昨天酒席上,那只猫……”
“那只猫是野猫,挠了你一下而已。”王巡长打断她,“这算什么妖法?苏曼娘,我劝你老实点,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现在涉嫌谋杀、诈骗、教唆伤人,证据确凿。好好想想怎么交代自己的罪行,别想着诬陷别人。”
“我没有诬陷!”苏曼娘尖叫,“她真的是妖孽!你们不信,可以去查!去查她七年前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去查她儿子为什么那么聪明!”
王巡长站起来,冷冷地说:“苏曼娘,你的案子已经移交法院了。下个月初五开庭。到时候,有什么话,你跟法官说吧。”
他转身走了,留下苏曼娘一个人在探视室里尖叫、哭喊。
可没有人理她。
而在监狱外,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真相反转”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