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曼娘的疯狂计划(1 / 2)
曼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裂成蛛网的镜子,一动不动已经一个时辰了。
镜子里那张脸依旧美丽——精心描画的眉,鲜艳欲滴的唇,新烫的卷发在鬓边弯成优雅的弧度。可在那层精致的妆容开始烂,外表还光鲜,内里已经一塌糊涂。
“太太,老爷……老爷又出门了。”丫鬟小翠站在门口,声音怯怯的。
“去哪了?”曼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不、不知道……福伯说,老爷最近常去……常去佩兰会所那边。”
镜子里的曼娘笑了。笑容扭曲,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翠如蒙大赦地退下了。
门关上后,曼娘慢慢抬起手,抚摸着镜子上的裂痕。那道裂痕从中间斜劈下来,把她的脸分成两半——一半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文远太太,一半已经狰狞如鬼。
珍鸽。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七年了。她以为早就拔掉了,烂掉了,化成灰了。可现在,那根刺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毒,带回了烂肉,要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文远已经半个月没进她的房了。
账本被福伯收走了。
连儿子明儿,现在都由奶娘带着,文远说“孩子小,别让他看见父母吵架”。
呵,父母吵架?
这哪是吵架,这是战争。一场她必须赢,也输不起的战争。
曼娘打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本硬壳日记,和几张泛黄的纸。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是七年前,她买通焚化炉师傅的收据。
“收到文远太太二百大洋,保证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可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干净。
那个贱人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在佩兰会所抛头露面,还带着个“神童”儿子。现在全上海滩都在传,说文远原配死而复生,说现在这位太太是鸠占鹊巢,说当年的事有蹊跷。
曼娘的手指用力,那张脆弱的纸被捏成一团。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文远现在虽然冷落她,但还没动休妻的念头。毕竟他们有名儿,毕竟这七年她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毕竟……毕竟那些事,文远没有证据。
可如果珍鸽那边再有什么动作,如果那个小杂种真的被认回来……
曼娘不敢想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最里面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这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连文远都不知道。她数了数,还有三十根。每根十两,就是三百两黄金。
够做很多事了。
曼娘拿出五根金条,用布包好。然后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旗袍,戴了顶宽檐帽,遮住大半张脸。
“小翠,我出去一趟。”她对门外说,“任何人来,都说我不在。”
“太太,这么晚了……”
“闭嘴。”
小翠不敢再说话。
曼娘从后门出了文远府邸。夜已深,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黄包车夫还在拉晚活。她叫了一辆车:“老城隍庙。”
车夫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拉起车就跑。
老城隍庙到了晚上,是另一个世界。白天这里是香火鼎盛,晚上就成了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卖夜宵的,算命的,卖膏药的,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暗处进行。
曼娘在一家茶馆前下车。茶馆已经打烊了,但后门还亮着灯。她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刀疤脸。
“文远太太?”刀疤脸压低声音。
“进去说。”曼娘闪身进去。
茶馆后堂很简陋,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太太这么晚来,有事?”刀疤脸——疤脸老三,青龙帮的一个小头目——给曼娘倒了杯茶。
曼娘没喝,直接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看看。”
疤脸老三打开布包,金条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他眼睛亮了,但很快又警惕起来:“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办件事。”曼娘盯着他,“这次,不能再失手。”
疤脸老三想起上次去佩兰会所,被一个七岁孩子说退的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上次是意外……那孩子邪门。”
“这次没有意外。”曼娘的声音很冷,“我要珍鸽和那个小杂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底消失。”
疤脸老三的手抖了一下:“太太,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所以我才找你。”曼娘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不是青龙帮的吗?青龙帮做的脏活还少吗?怎么,嫌钱少?”
她又拿出五根金条,放在桌上。
十根金条,一百两黄金。
疤脸老三的呼吸粗重起来。一百两黄金,够他潇洒好几年了。而且最近帮主查得紧,他私吞那批货的事快要兜不住了,急需一笔钱打点……
“怎么个消失法?”他问。
“火灾。”曼娘说得很平静,“佩兰会所是木结构,最容易着火。我要你安排一场火灾——半夜,等人睡着了,浇上煤油,一把火烧个干净。记住,要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疤脸老三听得背脊发凉。这女人太狠了,一把火,要烧死所有人——珍鸽,那孩子,还有会所里那些无辜的人。
“太太,这……这会所里不止珍鸽一个人……”
“那又怎样?”曼娘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狰狞,“要怪,就怪她们命不好,跟珍鸽那个贱人在一起。再说了,火灾嘛,意外而已,谁能说得清?”
疤脸老三沉默了。他干过不少坏事,敲诈勒索,打架斗殴,甚至帮人“教训”过仇家。但放火烧人,而且是烧死一屋子人,这还是第一次。
“再加五根。”曼娘又拿出五根金条。
十五根金条,一百五十两黄金。
疤脸老三的眼睛红了。这笔钱,够他远走高飞,离开上海滩,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什么青龙帮,什么私吞货物,都见鬼去吧。
“好。”他咬牙,“我干。但有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立刻离开上海。”
“没问题。”曼娘点头,“船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下个月初三,有一班去香港的船。事成之后,你拿着钱上船,永远别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船票,放在桌上。
疤脸老三拿起船票看了看,是真的。这女人,计划得真周全。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曼娘说,“那天是十五,月亮最圆。月黑风高,好办事。”
“为什么是十五?”
“因为那天佩兰会所有聚会。”曼娘的笑容更冷了,“珍鸽,佩兰,还有那个秀娥,她们都会在。一锅端,省事。”
疤脸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不只是要杀珍鸽,是要把所有跟她作对的女人都除掉。
“太太……您跟她们有多大仇?”
“仇?”曼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疤脸老三,“你不懂。这世道,女人想活得好,就得踩着别人往上爬。我踩了七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有人想把我拉下来,我能让吗?”
她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疯狂的光:“我不能让。谁挡我的路,我就除掉谁。珍鸽是第一个,佩兰是第二个,秀娥是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