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秀娥绣坊的防护（1 / 2）

四月十七，清晨，秀娥绣坊。

许秀娥站在绣架前，手里拿着针，眼睛盯着绷在绣架上的大红软烟罗，却迟迟下不了针。她已经这样站了一刻钟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疤脸刘那张狞笑的脸，还有珍鸽说的那些话。

“秀娥姐，吃早饭了。”小翠端着托盘上楼，看见许秀娥发呆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许秀娥回过神来，放下针，走到桌边坐下。托盘里是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个馒头。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却半天没送到嘴里。

“秀娥姐，”小翠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说，“您别太担心了。秦小姐不是说，陈先生都安排好了吗？巡捕房会来巡逻，消防队也打了招呼，还有那两个看门人……”

“我知道。”许秀娥放下勺子，“可是小翠，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青龙帮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真来放火，万一……”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万一绣坊没了，我和小花怎么办？”

小翠握住她的手：“不会的，秀娥姐。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护住绣坊的。”

许秀娥点点头，却没什么信心。她只是一个绣娘，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拿什么跟青龙帮那种地头蛇斗？

“对了，”小翠想起什么，“秦小姐昨天说，让我们这几天都住在会所，别回家。您看……”

“住在会所？”许秀娥愣了，“那小花怎么办？她还小，离不开我。”

“可以把小花也接过来。”小翠说，“会所有空房间，收拾一间给小花住。秦小姐说了，现在是特殊时期，安全第一。”

许秀娥犹豫了一下。她不想麻烦秦佩兰，可眼下这情况……

“好吧。”她最终说，“你下午去把小花接过来。顺便……把我的东西也收拾一些带来。”

“好。”小翠点头，“那我先下去了。您趁热把粥喝了。”

小翠下楼去了。许秀娥重新拿起勺子，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粥。她知道，不管多难，她必须吃下去，必须有力气，才能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吃完早饭，许秀娥重新回到绣架前。今天是赶制林婉如那幅披肩的第四天，她必须抓紧时间。虽然心里乱，但针拿在手里，心反而静了一些。

一针，一线，一只蝙蝠渐渐成型。她用的是苏绣里最复杂的“套针”，蝙蝠的翅膀要绣出层次感，要薄如蝉翼，又要栩栩如生。她绣得很专注，把所有杂念都抛到了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许秀娥抬起头，看见秦佩兰和珍鸽一起上来。

“佩兰，珍鸽妹子。”许秀娥放下针，迎上去。

“秀娥姐，”秦佩兰握住她的手，“我跟珍鸽妹子商量了一下，觉得绣坊的防护还要加强。”

“还要加强？”许秀娥不解，“陈先生不是已经安排了吗？”

“陈先生安排的是会所那边的。”秦佩兰说，“绣坊这边，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珍鸽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又走到楼梯口，看了看楼下，这才转身对许秀娥说：“秀娥姐，绣坊有三个地方最危险：一是大门，二是窗户，三是后门。”

她指着楼下：“大门临街，虽然人来人往，但也最容易被人突破。窗户虽然有窗棂，但如果有人想爬进来，也不是难事。后门通小巷，最隐蔽，也最危险。”

许秀娥听得心惊：“那……那该怎么办？”

“大门要加固。”珍鸽说，“我看了，现在的门是木质的，不够结实。最好能换成铁门，或者至少包一层铁皮。晚上落锁后，再用门闩闩上。”

“铁门？”许秀娥迟疑，“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秦佩兰说，“我来出。安全第一。”

珍鸽继续说：“窗户也要处理。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要加装铁栏杆。不用太粗，但要结实。既能防盗，又不影响采光。”

许秀娥点点头：“这个可以。我下午就找人来做。”

“后门最麻烦。”珍鸽走到后门处，看了看，“这门太单薄了。我建议，直接把后门封死，从里面用砖砌上。反正绣坊有前门和侧门，够用了。”

“封死？”许秀娥一愣，“那……那万一起火，怎么逃生？”

“所以要在二楼加装逃生梯。”珍鸽说，“从二楼的窗户出去，顺着梯子下去。这样既安全，又能应急。”

秦佩兰连连点头：“珍鸽妹子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我今天就找人来做。”

许秀娥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佩兰，珍鸽妹子，谢谢你们……”

“别说这些。”秦佩兰摆摆手，“咱们是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绣坊不能出事。”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秦佩兰便匆匆去安排工人了。珍鸽没有立刻走，而是留在绣坊，帮许秀娥检查其他安全隐患。

“秀娥姐，”珍鸽走到绣品展示厅，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绣品，“这些……都是你的心血吧？”

许秀娥点点头：“有的是我绣的，有的是周师傅和李师傅绣的。每一件，都花了不知多少心血。”

“所以更要保护好。”珍鸽轻声说，“秀娥姐，你知道吗？这世道，女人想做出点成绩，太难了。你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绝不能让别人毁了它。”

许秀娥眼圈红了：“我知道。可是珍鸽妹子，我有时候真的……真的害怕。我怕守不住，怕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我自己。”

“别怕。”珍鸽握住她的手，“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佩兰，有我，有陈先生，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我们都在你身后。”

她顿了顿，看着许秀娥的眼睛：“秀娥姐，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能从暗门子里走出来，能开起绣坊，能赢得林婉如、薛怀义这些人的认可——这说明你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就该有底气。”

这话像一股暖流，流进许秀娥心里。她用力点头：“嗯，我不怕了。我要守住绣坊，守住我的一切。”

珍鸽笑了：“这就对了。”

下午，工人们来了。秦佩兰请的是法租界有名的铁匠铺，手艺好，干活快。铁匠师傅们量了尺寸，开始打制铁门、铁栏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绣坊里响了一下午。

许秀娥一边赶工，一边看着工人们忙碌。铁门一点点成型，铁栏杆一根根装上，后门被砖块砌死……绣坊像一座小小的堡垒，正在被加固。

傍晚时分，所有工程都完成了。绣坊的大门换成了厚重的铁门，门闩有小孩手臂粗；窗户都装上了细密的铁栏杆，既不影响采光，又能防盗；后门彻底封死，从里面看，就是一堵墙。

秦佩兰还让人在二楼窗户外面装了一架逃生梯，用铁链锁着，钥匙放在许秀娥床头，随时可以打开。

“这下应该安全多了。”秦佩兰环视着加固后的绣坊，满意地点点头。

珍鸽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说：“基本可以了。但还是要小心。特别是晚上，门窗一定要锁好，值班的人不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