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怕我(1 / 2)
夜色渐深,窗外的大雪仍未停歇。
屋内却暖意融融。
涂山璟怕心璎冷,早早便让店家买来了上好的银丝炭,那炭火烧起来没有一丝烟气,只有融融的暖意,将整间屋子烘得如同春日。
心璎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涂山璟蹲在炭盆前,正仔细地添着炭。
他的动作很轻,一块一块码好,又用火钳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些。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清俊的脸衬得格外温柔。
心璎看着他。
看着他细心布置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让她暖和一些,不厌其烦地调整着炭火的位置。
她忽然轻轻开口。
“雪落人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窗棂上的雪。
涂山璟抬起头,望着她。
心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白茫茫的天地间。
雪落人间,不过是天道随手抖落的一点香灰。
高高在上的天道冷眼俯瞰,用这一片白茫茫,盖住肮脏,盖住血迹,盖住尸骨。
天地不仁,从不会为谁停留半分温情。
涂山璟往炉里又添了一块炭。
火苗跳了跳,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星星。
他抬头看她,笑了笑。
“雪落人间,”他说,“正好煮茶。”
心璎一怔。
煮茶?
她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两簇小小的火苗,望着他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
他又说:“外头冷,屋里暖。雪再大,也有个地方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得像这屋里的炭火。
“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他说得平静自然,没有惊天动地,却像一缕暖火,轻轻落在心璎心上。
她忽然不知目光该落向何处,只得垂下眼睫。
炭火烤得脸颊微微发烫,可心底深处,那一块冰封了千万年的角落,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软了下去。
她第一次明白——
原来这世间,真有一种暖,是漫天风雪也盖不住的。
“阿茵。”涂山璟轻声唤她,“我煮了茶,来试一试。”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壶斟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清润。
一边倒茶,他一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得像雪落无声:
“明日一早起来,我陪你堆雪人。
你若怕冷,便站在廊下看着,我来堆就好。
堆一个你,堆一个我,让它们并肩站在这院子里,一起等太阳出来,慢慢化成水,流进泥土里。
来年,这客栈的院子里,花开得一定会更好。”
话音落下,他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面前。
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微微一顿,便收了回去。
“阿茵。”
“神看人间,看的是生死离别。”他说,“我看人间,就只想看你。”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心璎垂着眼,捧着那盏热茶,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没有放下。
那颗一直冷着的心,好像…
好像也有点烫了。
过了几日,两人渐渐往玉山方向走。
越往西行,雪便薄了些,道旁偶尔能见到些未化的残雪,白得刺眼。
涂山璟走在心璎身侧,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这一路上,她都很安静。
没有再杀人。
涂山璟不知道是因为他在身边,还是她自己有所克制。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是小心翼翼地陪着她,像陪着一盏风中的烛火。
这日,他们又到了一个城镇。
这镇子比之前经过的几个都要大些,远远便能听见锣鼓喧天的声响。
走近了,才发现是城中一户高门大户在办喜事——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前铺了长长的红毯,宾客络绎不绝,鞭炮的碎屑落了满地,红艳艳的,像是开了一地的花。
心璎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宾客,望着那满地的红。
涂山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忽然一紧。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茵。”他的声音温柔,却掩不住底下的那丝紧绷,“成亲而已,不过是寻常热闹,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吃东西吧,走了这许久,该饿了。”
心璎转过头,望着他。
涂山璟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他那微微收紧的手指,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你在怕什么?”她问。
涂山璟微微一怔。
“没、没有。”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就是走了许久,饿了。”
心璎静静看了他片刻,唇角轻轻一掀,似笑非笑:
“好吧,那先去吃东西。”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余光却淡淡扫过那座张灯结彩的深宅大院,眼底情绪不明,转瞬便隐去。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落脚。
涂山璟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店家张罗了一桌好菜。
红烧肉、清蒸鱼、时令小炒,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都是阿茵从前爱吃的。
他往她碗里夹菜,她没拒绝,也没吃几口。
“怎么了?”涂山璟望着她,“可是菜不合胃口?”
心璎停住手里的筷子,抬眸看他。
“你在怕我。”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涂山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过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垂在肩侧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