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风雨欲来(1 / 2)
紫金宫内,蓐收说完所有的事后,玱玹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那笑意如同冬日里凝在枝头的一滴水,方才还映着日光晶莹剔透,此刻却骤然冻结,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碴,一片一片地落进心底,扎得生疼。
他方才还沉浸在狂喜里,辗转多年,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松口,愿意披上嫁衣嫁与他。
哪怕他分明察觉,眼前的人心性、眉眼间的气韵都与记忆里判若两人,他也一遍遍在心底宽慰自己:
没关系,变了也不要紧,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只要她愿意做他的妻,往后漫漫岁月,他总能慢慢捂热她的心,总能等到她变回从前的模样。
他甚至暗自欢喜过——欢喜她终于不再只想着涂山璟,欢喜她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世间最残忍的真相,竟是她根本就不是她。
不是那个会在花树下朝他笑得眉眼弯弯的阿茵,不是那个让他朝思暮想了千百个日夜的人。
玱玹的指尖微微发颤。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哪怕她不是她,可那具身体是阿茵的。
万一——他存着这样一丝渺茫的念头——万一哪日阿茵回来了,那她便是他的妻子。
名正言顺的、昭告了天下的妻子。
到那时,涂山璟也好,旁人也罢,谁都再无法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这念头像一根细细的藤蔓,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攀爬上来,缠绕着他,让他明知不妥,却舍不得将它斩断。
而如今,大婚之事早已昭告天下,朝野皆知,万民尽晓,覆水难收,进退皆是两难。
喉间像是被什么硬物堵住,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
他抬眼望着蓐收,眼底满是错愕、痛苦与无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师父的意思是?”
蓐收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听完后,久久没有作声。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响。
橘红色的火焰在灯盏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良久,玱玹垂下了眼眸。
那双眼底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带着花树枝叶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凉意,沁入骨髓。
蓐收站在他身后,望着这个年轻帝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见那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又很快重新挺直。
帝王不可以弯。
哪怕心里再痛,脊背也不能弯。
蓐收无声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外,小夭便忍不住上前几步。
“哥哥,婚礼…还继续吗?”
玱玹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可是…”小夭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她知道不该问,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玱玹这才转过头,望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小夭,这事得听你父王的。不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洞房时的合衾酒,是最好的机会。锁住她的灵力,让蓐收带她回皓翎——我这里,可以用九尾狐的断尾幻化为她。”
小夭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为何一定要成婚?”她忍不住问,“药下在每日的吃食里,不也一样?”
玱玹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小夭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他藏在平静面孔下的心思,她忽然全看懂了。
“你是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的声音轻下去,像一声叹息,“希望有一日,心璎可以回来。”
她顿了顿,望着他微微僵住的身影。
“如果她能回来,她依然是你的妻子——是不是?”
玱玹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那层平静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好了,哥哥累了,想休息了。”
小夭望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玱玹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殿门。
——
青丘,暮色四合。
书房内只燃了一盏孤灯,涂山璟坐在案前,一封一封地写着密信。
他的笔迹一如既往的端正,仿佛写的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后事,而是寻常的家书。
最后一封信写完,他搁下笔,将信纸封好,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头。
“静夜。”
静夜推门而入,垂手而立。
涂山璟将那些密信推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将这些信收好。”
静夜低头望去,那些信封上写着不同的名字——峥,几位长老,还有…她没有细看,眉头已经蹙起。
“族长——”
“这次西炎王大婚,”涂山璟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独自去即可。你和峥守着青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
“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便将这些信件,交给峥和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