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前路艰难(1 / 2)
极北之地,寒风如刀。
山洞深处,寒气从岩缝中一丝丝渗透出来,沁入骨髓。
辰荣馨悦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那身华贵的衣袍早已被冰雪打湿,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上的珠翠歪歪斜斜,发髻散落了大半,哪里还有半分西炎王后的威仪?
她恐惧地抬起头,望向站在洞口的那道身影。
心璎背对着月光而立,大红的嫁衣在寒风中猎猎翻飞,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她——那目光,比极北的冰雪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馨悦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眼神,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心璎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放心,吾不会杀你。”
馨悦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可那希望还没来得及燃起,便被心璎接下来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吾会把吾的血种在你体内。世人每对你怨恨一分,你便能感受到一分的痛苦。”
心璎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好好享受痛苦吧。”
“为…为什么?”馨悦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本宫…我是西炎王后,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顿了顿,见心璎面无表情,又急忙改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
“我、我与你无冤无仇,就算…就算我曾经想刺杀你,你和涂山璟不也没事嘛?你、你就不能放过我?”
心璎静静地听她说完,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在絮叨。
“无冤无仇?”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可笑之处,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是极北之地千万年的冰层。
“好。吾告诉你——为什么!”
她猛地抬手,一道幽暗的光芒自指尖涌出,直直地没入辰荣馨悦的眉心。
馨悦浑身一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那些被尘封在轮回深处的旧事,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发生在眼前。
她看见了一个叫禹馨的女子,看见了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贪婪,她的狠毒。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戛然而止。
馨悦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
她茫然地看着心璎,声音断断续续的:“这…这是…”
“这是你前世的画面。”心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禹馨。”
“什…什么禹馨?”辰荣馨悦拼命摇头,声音尖锐而慌乱,“我不是!我不是禹馨!我是辰荣馨悦!我是西炎王后!我不是什么禹馨!”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无法否认那里面的人就是自己。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心机,同样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如果不是你——”
心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恨意,在山洞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吾不会日日受苦!千年万年,每一日、每一夜,那些痛苦都在啃噬着吾,从未有一刻停歇!”
她的眼眶泛红了,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
“如今——”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九幽深处飘上来的呢喃,“吾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的血珠,那血珠在黑暗中泛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一颗浓缩了世间所有怨恨的种子。
馨悦惊恐地看着那滴血珠,拼命往后缩,可她的背后是冰冷的岩壁,无处可退。
“不——不要——我是西炎王后!你不能——”
话音未落,那滴血珠已没入了她的胸口。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痛苦将她吞没。
无数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怨恨、咒骂、诅咒,那些她从前听不见的、来自世人的恶意,此刻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无数只手撕扯着她的神魂。
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的痛,是被所有人憎恨、厌恶、诅咒的痛。
“啊——!”
她的嚎叫声在山洞中回荡,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这片死寂。
心璎不再看她。
她抬手,一道幽暗的灵力凝成护罩,将辰荣馨悦笼罩其中。
那些凄厉的嚎叫声,瞬间被隔绝在了护罩之内。
世界安静了。
心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山洞。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那片无边的冰雪上。
身后,护罩内,馨悦还在嚎叫。
可那声音,心璎已经听不见了。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
无数黑色的执念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交织,将这片天地遮蔽得暗无天日。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阿茵。
自从心璎成神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这具神躯的神之心。
——被包裹在最核心的位置,被无数执念层层叠叠地包围着,却又奇妙地保持着自身的清明。
那些曾经日夜折磨她的怨恨、不甘、痛苦,如今像是一层薄薄的膜,隔在她的意识之外。
她能看见它们,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不再被它们所左右。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不知道这清明能持续多久,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阿茵闭上眼,将全部的意识凝聚成一点,缓缓向外扩散。
她的神念如同一缕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沌之中,试图将那无数纠缠的执念一根一根地剥离、驱散。
太难了。
那些执念像是生了根一般,深深地扎在这片识海的每一寸角落,它们感受到了她的努力,感受到了威胁,于是开始疯狂地反击。
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咆哮着,如同潮水般朝那缕纤细的神念扑去,要将它淹没、吞噬。
阿茵咬紧牙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肯退让半分。
“宿主,加油啊!”狐狐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鼓励。
阿茵没有回应,她不敢分心。
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一缕神念之上,与那铺天盖地的执念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识海之外。
心璎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识海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茵的努力——那纤细的神念在无数执念的围攻下苦苦支撑,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没。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愚蠢。”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真是愚蠢啊。”
她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漠然。
“不过啊——是你自己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这就不能怪吾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