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幻境(1 / 2)
混沌幻境,漫天流云缓缓浮动,泛着淡淡的莹白柔光,像是被揉碎了的月华,铺洒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此时的阿茵,是这幻境中天生地养的神女。
灵体澄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的神性光晕,却偏偏未曾觉醒属于神女的神念。
她没有通天彻地的神力,没有俯瞰众生的淡漠,更没有斩断尘缘的清心寡欲,保留着成神之前,最纯粹也最鲜活的七情六欲。
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满心都是贪玩与好奇,对一切都充满了探索欲。
长发如瀑,垂落在肩头,身着一袭素白的云纹仙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飞扬。
这些时日,她踏遍了幻境里每一处有趣的地方:
看过漫山遍野盛放的灵花,风吹过便落得满身芬芳;
摸过悬浮在半空的灵石,触手温润,还会跟着她的心意轻轻转动;
逗过林间穿梭的灵禽,那些鸟儿通人性,会围着她叽叽喳喳地歌唱。
可日子一久,这些熟悉的景致,渐渐让她觉得索然无味,心底总想着,要去寻一处从未去过的地方,找一点新鲜的乐趣。
这一日,她顺着流云漫无目的地往前飘行,越走越远,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
原本温润的柔光渐渐变得黯淡,漫天莹白流云,化作了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沉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凉,缠绕在她的周身,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仙裙。
前方不再是平坦的云路,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
水面漆黑如墨,没有半分波澜,静得可怕,像是一块凝固的黑曜石,沉沉地铺在天地之间。
这便是苦海。
幻境中最凶险、最孤寂的地方。
传闻苦海之中,尽是世间众生的执念、贪嗔、爱恨、怨憎,所有放不下的痴念,皆汇聚于此,化作无边苦海,沉沦万物,一旦坠入,便会被无尽执念吞噬,永世不得脱身。
可阿茵未曾觉醒神念,没有神女的预知与警觉,更不懂这苦海的凶险。
她只是站在苦海边缘,看着那片漆黑沉寂的水面,心头升起一丝本能的抗拒。
那是刻在神性里的本能,是神明对邪祟、对执念、对一切混沌阴暗之物的天然排斥。
她皱着小巧的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素白的小手攥紧了裙摆,转身便想离去。
可就在这时,平静无波的苦海水面,忽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涟漪轻轻荡开,打破了苦海长久的死寂。
紧接着,一道极其耀眼、极其绚烂的银光,从漆黑的水底缓缓浮了上来,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夺目。
阿茵离去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朝着那道银光望去,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惊艳。
那是一条鱼。
一条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世间竟会如此漂亮的鱼。
鱼儿身形修长,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泛着温润又璀璨的银光。
它的鱼尾轻盈飘逸,摆动间如同散开的银纱,尾鳍边缘带着淡淡的鎏金纹路。
每一次轻摆,都能带起细碎的星光,与这阴暗压抑的苦海,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它就那样静静地浮在苦海边沿,背对着阿茵,身姿优雅。
周身的银光,将周遭的寒雾都驱散了几分,美得不像凡物,甚至比幻境中所有的灵物都要动人。
阿茵站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方才那股来自神性的本能抗拒,在见到这条鱼的那一刻,瞬间被压了下去。
满心的好奇与欢喜,取代了那一丝隐晦的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蹲下身,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中的银鱼。
鱼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子,正对向她。
它的眼眸是极浅的琉璃色,通透干净,没有半分妖异,看起来温顺又无害,只是静静地看着岸边的阿茵。
一动不动,唯有鱼尾轻轻摆动,搅碎了水面的倒影。
“你长得真好看呀。”
阿茵忍不住开口,声音软糯清甜,带着未脱的稚气,在寂静的苦海边缘轻轻响起。
鱼儿没有回应,只是浮在水中,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阿茵看着它,心底的欢喜越来越浓,之前想要离开的念头,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知道这水域阴冷,知道这里和别处不一样。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被这条漂亮的银鱼深深吸引着,挪不开脚步,更移不开目光。
这一日,她在苦海边缘蹲了很久,从日头高悬,到暮色沉沉,始终守在岸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水中的银鱼。
银鱼也不曾离去,始终浮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陪着她,一动不动,像是也对岸边这个懵懂的小神女,产生了几分兴趣。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周遭的寒气越来越重,阿茵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对着水中的银鱼挥了挥手,小声说道:
“我明日再来看你哦。”
说完,她才转身,踏着流云,一步步离去,背影里满是不舍。
从这一日起,阿茵再也不去别处游玩,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赶往苦海边缘,雷打不动。
她像是着了魔一般,被那条银鱼牢牢吸引。
第一日,她只敢蹲在距离岸边数尺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不敢再靠近,心底还记着那一丝本能的抗拒。
第二日,她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离苦海的水面更近了一些,能更清楚地看清银鱼身上的鳞片,看清它琉璃色的眼眸,心中的欢喜,又多了几分。
第三日,她干脆坐在了苦海的岸边,双足垂在水面上方,距离那漆黑的海水,只有咫尺之遥。
她会轻声和银鱼说话,说自己今日遇到的趣事,说灵花开了,说灵鸟唱了新歌,银鱼依旧安静,只是会轻轻摆动鱼尾,像是在认真聆听。
每一日,她都会比前一日,靠近苦海一点点。
那份神性的抗拒,在日复一日的靠近中,在对银鱼的日渐喜欢中,被一点点消磨,越来越淡。
她早已忽略了苦海的阴冷,忽略了那萦绕在周身的执念之气。
只记得水中有一条极其漂亮的银鱼,会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听她说话,让她觉得无比开心。
她是未成神的神女,有七情六欲,有欢喜,有好奇,有贪恋,有不舍。
她贪恋这份陪伴,贪恋银鱼惊艳的模样,贪恋每日来到苦海,与银鱼相伴的时光。
她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依赖这份短暂的相伴,甚至觉得,这苦海除了阴冷一些,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身边有这条银鱼,便什么都不用怕。
她从未想过,这看似温顺无害的银鱼,本就是这苦海之中,由无尽执念幻化而成的妖。
它守在苦海边缘,日复一日,等待着阿茵——或者说,等待着心璎。
这不是巧合。
这片苦海,这尾绝美的鱼,这个看似偶然的陷阱——全都是执念为她们特意设下的。
从前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心动,每一次不受控制的沦陷,都在执念的算计之中。
以前的心璎也是如此。
她在幻境中,一次又一次地靠近那条鱼,一次又一次地坠入苦海,一次又一次地被拖入深渊。
她以为自己是在好奇,是在贪玩,是被那绝美的外表所吸引——可那些“以为”,从来都不是真的。
那是执念在牵引她。
就像此刻的阿茵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每天来苦海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条鱼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