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九州好奇(1 / 2)
烛火在灯盏里晃了一下,映在谢长安的手背上。他没动,手指还按着那本青皮册子的封口。
木匣已经合上,四角铜扣严丝合缝。他用指腹擦过接缝处,确认没有留下墨迹或划痕。这东西不能出事,苏父冒险誊录,只为让他看见真相。他若露出破绽,牵连的不只是自己。
门轻轻响了两声。
他抬头,苏云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新油灯。她没说话,把旧灯换下,将新灯放在案角。灯芯刚点着,光比刚才亮了些。
她走过来,伸手接过木匣。指尖碰到匣身时顿了一下,随即拿起细看。封条完好,印泥未动。她微微点头,把匣子抱在怀里,转身走到侧席坐下。
谢长安低头看着空了的桌面。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开口,等他说一句“辛苦”,或者“你先回去”。但他没说。他知道她也不需要这些话。她来送卷宗,不是为了听他说什么,而是要亲眼看到他没事。
他抽出袖中的《天工遗录》,翻开第七卷末页。
“镇海碑文:传为守墓人所刻,用于压制归墟之门,现存三处残迹,一在东海,一在南疆,一在昆仑墟底。”
他记得这三个地方。
东海浮岛有古阵,触之者疯;南疆赤瞳蟒自焚,灰呈螺旋;昆仑是石灵族地界,守墓人后裔所在。三处残迹,三种异象,全都指向同一个东西——门。
他提笔,在随身小册上写下第一条:
查《天工遗录》近十年借阅记录。重点看蓬莱、西域是否借过。
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有外宗弟子调阅,追查其后续动向。
第二条:监天司“异常天象”归档。
这类档案按月封存,十年积压如山。他不能直接去查,只能通过秋棠的情报线迂回获取。他记得秋棠曾在监天司布下暗线,专盯“非自然现象”分类。
他写下:请秋棠调取大晟三年至今所有标注“黑雪”“血雾”“星移反常”的卷宗。
第三条:北莽质子入京路线。
明日早朝,兵部会上报边关军情。质子随行护卫人数、途经城池、驻留时间,都会提及。他必须听清每一个细节。若对方走的是旧驿道,说明只是例行入贡;若改道新关隘,则可能另有图谋。
他写:留意是否绕开南陵——那里曾现蛊卵。
第四条:南疆巫医文书往来。
白芷出身药王谷,与南荒各寨巫医有书信联系。她曾提过,某些部落的安神香配方近年变了,多出一种不知名的灰粉。那粉遇水发腥,牲畜食后躁狂。
他怀疑是幽冥道在渗透。
他写:请白芷梳理近三年南疆寄来的药方,比对是否有新增禁忌药材。
四条列完,他吹干墨迹,折成小块,压在砚台底下。
苏云浅一直坐在侧席,手中捧着一本书,但几乎没有翻页。她目光时不时扫过他这边,看他写字,看他停笔,看他揉手腕。
他知道她看得懂。
她不需要他说出来,也知道他在做什么。这四件事,没有一件是皇子该管的。查典籍借阅,像文吏;调天象档案,像监官;盯质子路线,像边将;理巫医文书,像医署小差。
可他必须做。
因为没人会替他查。
父母护他,是因为他是孩子。可他已经看清,那些势力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执棋之人”来的。他们试探,他们观察,他们在等他暴露弱点。
他不能等。
他得先找到线索。
他得知道门在哪里,谁想开门,谁在守门。
他合上小册,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夜未睡,脑子却格外清楚。那些碎片信息在他脑中连成了线:蓬莱探他,西域测他,北莽将至,南疆异动,归墟封印松动。
这一切不是巧合。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朱砂标出的九州轮廓还在。他拿起笔,在东海浮岛画了个圈,在南疆十万大山加了个叉,在北莽圣坛点了一点,在昆仑墟底写了个“门”字。
然后,他在地图正中央,重新写下两个字:
归墟。
不是地名。
是一种状态。
就像风停之前会有闷热,雨落之前会有低气压,一个文明即将崩塌前,也会有征兆。而这些异象,就是征兆。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苏云浅起身,走到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住。她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知道她在。
就像断笔握在手里,哪怕裂了口,也还是笔。她不是来劝他停下,也不是来问他在想什么。她是来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看这张图。
他伸手,从笔筒里取出一支新笔。
旧的那支还攥在左手里,笔尖断口朝上,像一根不肯倒下的钉子。
他用右手的新笔,在“归墟”二字旁添了一行小字:
已知威胁:蓬莱、西域、幽冥道、虚无之暗。
再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