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悄然离京(1 / 2)
谢长安在东宫内院站起身时,天刚亮。
他没叫人,自己取了素色布袍换上,外罩一件深青短氅。腰间佩剑是昨夜就备好的,剑柄朝左,方便拔出。他伸手握了一下,掌心与铁质相触,冷而硬。
阿蛮已在后门等了半炷香时间。他背着一个粗布行囊,里面装着干粮、火石和两套替换衣物。见谢长安出来,只点头,没说话。
苏云浅骑着一匹枣红马,停在巷口。她穿的是书院女学生的常服,发髻用木簪挽住,看起来像个随师游学的书童。她看了眼天色,低声道:“寅末,还能走一刻。”
寒梅从墙头落下,黑衣未脱,脸上有夜风留下的痕迹。她将一块铜符递还给谢长安,“侧门开了,守卫换了班,没人盯后巷。”
谢长安接过铜符,往袖中一收。他知道这是谢明昭旧日调暗卫的令信,昨晚被默许使用,今日之后,大概不会再有人认它。
五名黑衣暗卫已列于巷中,马蹄都裹了麻布。他们不带旗号,也不佩标识,像是一队寻常巡夜人。寒梅走在最后,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每一处屋檐。
队伍从东宫后巷穿出,经夹道入宫墙小门。那门平时仅供洒扫太监出入,今晨却开着一道缝。门轴抹过油,推开时没有声音。
他们出了宫,沿着内城水渠边的窄路前行。街面无人,只有更夫留下的残灯在风里晃。路过鸿胪寺时,一只野猫从台阶跃下,惊得前头马匹扬了一下蹄,被阿蛮伸手按住。
再走三里便是西直门。秋棠的人早已买通守门小吏,说是商队要赶早出城避暑,批了条子。城门吱呀拉开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缝,他们鱼贯而出。
出城后,一行人改走野道。官道上有驿站耳目,不能久留。他们绕过昌平镇,沿山脚南下。
谢长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在晨雾中只剩一道轮廓,宫城最高处的飞檐隐约可见。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碰了碰剑柄,然后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苏云浅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风向变了,东南风起,宜远行。”
谢长安点头。他知道这是秋棠昨夜传来的消息——风向利于信鸽南飞,也利于遮掩行踪。
阿蛮始终落后半马位,眼睛盯着两侧林地。他从小在北漠长大,听风辨兽,知敌先觉。此刻他眉头微皱,觉得林中有东西动过,不是风能吹起的那种动静。
但他没出声。
走了约三十里,天已大亮。路上开始有零星行人,他们便重新上了官道,但避开所有集镇。午时前抵达一处废弃驿站,名叫“白杨铺”。
驿站外墙塌了半边,门板斜挂。院子里长满荒草,但马槽是湿的,灶台有余烬。
秋棠派来的人已经等在那里。是个年轻女子,穿村妇打扮,手里抱着一捆柴。她看见寒梅点头,便从柴堆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谢长安接过信,没拆。他看了看四周,远处山脊线上有一片松林,风吹过去,树梢起伏如浪。
他把信收入怀中,说:“明日再看。”
阿蛮下马检查马蹄,发现右后蹄的麻布松了,赶紧重新绑紧。苏云浅从行囊取出水囊,递给每人一口水。寒梅站在屋顶残垣上眺望片刻,确认无异动,才跳下来。
他们只歇了半刻钟,便再次启程。
傍晚时分,进入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变窄,两侧多灌木。阿蛮突然拉住缰绳,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路边有一棵歪脖老槐,树根旁摆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映着晚霞。
这不是自然出现的东西。
阿蛮盯着那碗,慢慢抽出刀。
谢长安抬手止住他。他翻身下马,走到槐树前蹲下,仔细看那碗。水很清,没有漂浮物,边缘也没有指纹。他伸手探了探碗底,温度与空气一致。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苏云浅策马靠前,低声说:“有人来过。”
“不止一个。”寒梅从树后绕出,指着泥地上几道浅痕,“两人,一高一矮,停留不到一炷香。”
谢长安看着那碗水,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某种标记,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没动那碗,转身回马。
队伍继续前行。天色渐暗,山路越发难走。
阿蛮始终握着刀柄,眼睛不离四周。苏云浅把木簪换成一根银针别在领口,这是她预备动手的信号。寒梅走在最后,每过岔路都要停下查看地面痕迹。
入夜前,他们找到第二处接应点——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门半倒,神像蒙尘。秋棠的人没来,但庙角砖缝里塞着一块布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