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文渊阁行(1 / 2)
天刚亮,谢长安就醒了。
他坐起身,掌心朝上摊开。焦黑的皮已经脱落,新肉泛着粉红。他握了握拳,没感觉疼,反而有种力量在指节间流动。
阿蛮靠在石壁旁打坐,听到动静睁眼,站起身来活动肩膀。每一动都带出闷响,像铁锤敲鼓。他试了两拳,收住手,看向谢长安。
“能扛三个人。”他说,“不用你们挡了。”
苏云浅从包袱里拿出笔记翻看,火光下写的字迹还在。她手指划过那条连接四人的线,低声念:“意志传导。”
江小鱼蹲在地上画图,笔尖停了一下,抬头说:“这不叫机关,该叫‘心动机括’。”
没人接话。
但气氛变了。不是紧张,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沉下来的东西。他们各自收拾行装,拆掉遮棚,熄灭火堆。谢长安最后看了一眼山脊,转身迈步。
路不好走。
前半程是碎石坡,后半段进林子。树影压得低,风从头顶刮过。走了两个时辰,前方雾散,一座阁楼出现在视野里。
白墙灰瓦,檐角飞翘。门匾上刻着三个字:文渊阁。
门口站着一人,灰袍束发,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不动,也不说话,只盯着走近的四人。
谢长安上前一步:“求入阁。”
守阁人翻开竹简,念道:“皇子、权贵、外使,皆不得以身份入。需过三问,方可通行。”
谢长安点头:“请出题。”
第一问:“何为治国之本?”
他没立刻答。闭眼片刻,眉心微光一闪。再睁眼时,提笔写下“信”字。
旁边附文:“民无信不立,君无信不存,道无信不行。”
守阁人看着纸,忽然抬头望向阁内深处。那里有一间闭门的小屋,窗缝里透出一丝光。一个声音极轻地说:“此子通气运文心。”
第二问:“王道与霸道孰优?”
围观学子围了一圈。有人冷笑,有人皱眉。
谢长安写道:“霸道开路,王道安邦。势随时转,不可固执一端。”
他举北漠战事为例,说当初若无雷霆手段,叛军不会退。又以江南民生为证,讲太平之后若仍用重典,民心必失。
人群哗然。
有儒生怒斥:“你身为皇子,谈霸道是为掌权铺路!”
谢长安不辩,只继续写:“乱世用其力,治世养其心。两者皆为道,不在名相。”
第三问是默写《孟子·尽心》篇。
他提笔就写,字迹刚劲,落纸如刀刻。最后一笔收锋时,墨迹未干,空中竟浮起淡淡青气。
那是文气升腾之象。
守阁人合上竹简,侧身让开:“可入。”
他们走进文渊阁。
院内宽阔,中央是讲学台,四周列着书廊。已有不少学子在场,见他们进来,目光纷纷投来。
有人认出谢长安身份,冷声道:“他也配进这里?”
话音未落,台上钟响。
一位白衣青年走出,面容清俊,眼神锐利。他是儒家首徒林昭南,当代公认的才学第一人。
他站在高处,朗声道:“今日论题:王道与霸道,何者可安天下?”
全场安静。
林昭南看向谢长安:“殿下既是皇子,又以霸道为用,今日当众立论,可是要为父皇政令正名?”
谢长安走上台,先退三步,行弟子礼。
然后开口:“霸道非暴政,乃断非常之乱、立非常之功。我父皇初立时,北有叛军压境,内有权臣弄权。若不行雷霆,何来今日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然太平之后,若仍持刀视民,岂非自毁根基?”
林昭南冷笑:“说得轻巧。你既享皇权之利,又谈王道仁政,如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