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来信了（2 / 2）

林定耀摸出那包快见底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

他靠在水泥柱上，用力吸了一口。

脑子里全是那句“爸爸我想你了”。

白天鹅套房里坤哥的威压、十三行的明争暗斗，在这五个字面前，轻得像张废纸。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碾灭。

明天把手头的事结清，后天回后海村。

什么广货北伐，什么南派服装联盟，全往后排。

林定耀把手插进裤兜，大步走入夜色。皮鞋敲在青石板上，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

早晨七点半，十三行。

街上人声鼎沸。

林定耀坐在星耀服饰的档口前，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加肉肠粉，浇着浓郁的酱汁。

对面，德发商行门口停着两辆三轮卡车。

四个光着膀子、露出大片纹身的汉子正往车上搬东西。

周德发瘫坐在台阶上，头发乱成一团杂草，灰色中山装的袖子扯破了一大块。

“轻点！那台缝纫机是刚买的！”周德发嗓子全哑了，徒劳地伸手去拦。

一个光头汉子走过去，一脚踹在周德发肩膀上。

周德发滚下台阶，沾了一身泥水。

“刚买的？你欠彪哥两万二，连本带利两万八。这铺子里的破烂全拉走也不够抵债！”

光头汉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明天之前凑不够剩下的六千，老子剁你一只手。”

围观的客商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马建国收回目光，拉了把椅子在林定耀对面坐下。

“周德发废了。”

马建国咬了一大口油条，“这老小子昨天还想去工商局告咱们投机倒把，走到半路就被彪哥的人截了。”

林定耀咽下肠粉，抽出纸巾擦嘴。

“他自己找死。”

马建国凑近了些：“白马那边怎么说？”

林定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手写的草拟合同，推过去。

“谈妥了。星耀出设计和品控，白马出面料和工厂。利润我们拿七成。”

马建国瞪大眼睛，手里的半截油条停在半空。

“七成？坤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能答应？”

“他看了孙国栋的名片。”林定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七成里，有三成是给省外贸局那个‘广货北伐’项目交的保护费。坤哥不傻，他知道搭上省里的线能赚多少。”

马建国竖起大拇指。

“这份合同你拿去复印两份。下午带上我的私章，去白马找坤哥签字。”

“我去？”马建国愣住，“哥，你不去？”

“我今天回后海村。”

“这时候回村？”马建国急了，“省外贸局孙处长只给了两天时间考虑，明天就是最后期限。白马的合同也是大事，你确定不再考虑？”

“孙国栋那边，我回村后会打长途电话给他。至于白马，条款我已经定死，坤哥不会在细节上做手脚，他不屑于干这种事。”

林定耀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碗叠好。

“天大的事，往后排。我答应了楠楠，后天必须到家。”

正说着，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跨下二八大杠，手里举着一个厚实的信封。

“林定耀！有你的航空件！港岛来的！”

档口里瞬间安静。

何志明和几个理货的伙计齐刷刷看过来。

八六年，能收到港岛的信，非富即贵。

林定耀走过去签收，看见寄件人是李文华。

信封边缘印着红蓝相间的斜条纹，邮票上印着英女王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