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地狱之三:痴情(1 / 2)
出了那道小门,路又变了。
青色的石板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不高,灰扑扑的,上面长着青苔。墙上没有字,也没有画,光秃秃的,但能闻到一股味道。花的香味,很浓,很甜,闷得人心里发堵。
余晖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座牌坊。石头做的,很旧,上面的字都模糊了。他抬头看,隐约能认出几个字“贞节牌坊”。
牌坊成暗红色,像干了的血。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红绸子。
余晖从她身边走过。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脸上挂着泪痕。
“你见过我丈夫吗?”她问。
余晖摇头。
女人低下头,继续攥着那条红绸子。
“他说他会回来的。我等了他好久。好久好久。”
余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儿,低着头,像一座碑。
前面的路两边,开始出现人。
不是站着的,是坐着的,蹲着的,躺着的。有男人,有女人,有老的,有年轻的。它们不翻钱,不摆架子,就那么待着,有的看着远处,有的看着地上,有的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揉烂了,还在看。纸碎了,她就轻轻捧着。
一个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双鞋,女人的鞋,绣花鞋,很旧了,鞋面上的花都看不清了。他盯着那双鞋,一动不动。
一个老太太靠墙坐着,怀里抱着一件男人的衣服,补了很多补丁,补得歪歪扭扭的。她把脸埋在衣服里,不动。
余晖走得慢,看了一路。余沐晴跟在后面,没说话。小金骑在她肩上,看着那些鬼,它能看到它们心里在想什么。
那个看信的,心里全是信上的字;那个看鞋的,心里全是穿鞋的人;那个抱衣服的,心里全是补衣服的人。没有别的。
星尘飘在前面,从那些鬼身边游过去。有一个女鬼抬起头,看着它。
“你是来找我的吗?”
女鬼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
“不是来找我的。”
二狗子跟在余晖脚边,不发抖了,但走得很慢。它看着那些鬼,忽然说:“它们等的人,不会来了。”
余晖没说话。
前面出现一座桥。很小的桥,石头做的,没有栏杆,服,头发很长,垂到腰。她站在那儿,看着桥对面,一动不动。
余晖走到桥头,停下来。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要过桥?”她问。
余晖点头。
女人让开路。
“过了桥,就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等的人。”
她指了指桥对面。
“过了桥,就不等了。”
余晖看着桥对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迈步上桥。走了几步,后面传来声音。回头,是余沐晴,她站在桥头没有走。
“怎么了?”
余沐晴看着桥对面。
“哥,我不过了。”
余晖走回来。
“为什么?”
余沐晴没说话。小金从她肩上跳下来,站在桥头,看着对面,也不动。
余晖蹲下来,看着妹妹。
“你看到什么了?”
余沐晴摇摇头。
“没看到。但我知道,过了桥就忘了。我不想忘。”
余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就不忘。”
他转身,过了桥。
桥上只有他一个人。走到桥中间,水他。
“你认识我吗?”那张脸问。
余晖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
那张脸不动了。然后慢慢沉下去,沉到水底,和别的脸挤在一起。
余晖站起来,继续走。过了桥,路还在往前。两边的墙没了,变成了一片空地,很大,灰蒙蒙的。空地上站着很多人,不,不是人,是鬼。它们站得很密,一个挨一个,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余晖走过去。它们在看一座坟。坟不大,土堆的,前面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字“爱妻之墓”。一个男人跪在坟前,穿着旧衣服,头发全白了。他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余晖站在他旁边。
“你在等什么?”
男人没动。
“等死。”
“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余晖没说话。男人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她还在等我吗?”
余晖看着那座坟。
“在。”
男人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整个人慢慢变淡,变淡,变成一团雾,徐徐飘散。
坟还在,碑还在。但跪着的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