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京海见闻(2 / 2)
“你们穿警服的时候,想过今天会这样吗?”
祁同伟声音低了,“老百姓连交保护费都成了习惯,派出所不敢立案,摊主被泼石灰水,连警都不报了。这就是我们守的治安?”
安长林抬起头,眼神有点涩:“我带安欣那会儿,教他第一条就是,警察是老百姓最后的指望。可现在……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自己都快成摆设了。”
“我不是来听难处的。我是来问实情的。今天我说的这些,每一条都有人证。我不信局里没人知道。可为什么没人动?是怕?还是默认了?”
孟德海搓了搓脸:“动不了。白江波有财政和银行的关系,账查不通。徐江的后台据说是在省里,谁也不敢碰。吴伟志那边,只要不出人命,上头就不让深挖。我们两个人微言轻,手里没实权,上面压着,
“那就什么都不做?”
安长林接话,“是得看时机。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自己也可能被反咬。曹闯带的刑警队,去年查了个赌场,线索刚到徐江头上,第二天就被调去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祁同伟忽然开口,“不是他们收钱,不是他们横行,是老百姓已经不觉得这不对了。他们觉得交二十块就该交,摊子被砸也只能认。这种麻木,比暴力更可怕。”
孟德海没接话。安长林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点裂。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表态。”祁同伟站起来,“我要知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是我的事。”
他拿起帆布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
“你们也是从基层拼上来的。当年查案熬夜、蹲点抓人,图的是什么?总不是为了今天看着别人收租吧。”
祁同伟走出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直接回了酒店。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下三个名字,又用笔连来连去。
第一个是白江波:陈泰退了之后,生意交给了他。
他做建材、沙石,还开了地下赌场和钱庄。银行和财政那边都有关系,账查不清楚。
这种人不能碰,一动就会有人出来说“影响投资”“要稳定”。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上级授权,贸然动手只会被压下来,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第二个是徐江:白金汉夜总会是他开的,跟政府接待处有往来,背景看不透。
没人知道他背后是谁,只知道他常请人吃饭,有些公安系统的干部去过,回来态度就变了。这种人最难碰,水太深,根本摸不到底。如果冲着他去,还没开始行动,自己可能就被拦住了,甚至会被说成打击报复,破坏团结。
第三个是吴伟志:城西出来的,八十年代就在废品站占地盘,后来抢工地、收保护费、强揽工程。手下有三十多人,出过枪案,但一直没抓实。靠山是他堂哥吴伟兵,以前当过市公安局长,两年前退休了。虽然退休了,老关系还在,派出所的人不敢动他。
祁同伟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吴伟兵确实当过局长,但现在退休了,影响力一天比一天小。
现在还能撑住,全靠以前的熟人念旧情,或者怕惹麻烦。这种靠人情维系的关系,看着牢靠,其实最经不起碰。只要有人敢先动手,后面就会松动。
而且吴伟志干的事都在明面上。欺负老百姓、强收保护费、砸摊子、泼石灰水,这些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管。
民愤大,打他不会引起争议,反而能让百姓觉得公安局真有人办事。老百姓看到有人管事,才会重新相信警察。